老头在收拾桌面上的线材和工具,动作不快但有条理,每一样东西都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大爷,您干这个一个月多少钱?”
老头把老虎钳塞回塑料袋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村委会每个月补两百块,2019年之后村委会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没人发了。”
“那您现在是……”
“义务的。”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淡,跟他播报吃药提醒的时候一样的语气,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许安没接话,他蹲在桌子旁边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摞更厚的本子,摞在墙角的一个纸箱子里面,本子的封面上面写着“柳坪村广播站工作日志”,每本的封面右下角标着年份。
他伸手翻了一下,最上面那本是今年的2026年,最底下那本标着1994年,中间断了几年但大部分年份都有。
“大爷,俺能翻翻这些日志不?”
老头瞥了他一眼没拦。
“翻吧,都是些流水帐没什么好看的。”
许安从箱子里面抽出了一本标着2003年的日志,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日志的格式很规矩,每一天一条,写着日期、天气、广播内容摘要和备注。大部分内容确实是流水帐,什么通知缴电费了、什么今天播了新闻联播了、什么某某家杀猪请全村吃饭了。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了十月份的部分,手指停了。
2003年10月9日,晴。
广播内容:转播县应急办紧急通知,要求各村注意配合搜寻近日在本局域失联的地质勘查人员一行数人,如发现携带专业装备的陌生人员请立即上报乡政府。
备注:已连续三天广播此通知,暂无村民反馈线索。
许安的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面没有动。
他继续往后翻。
10月12日。
广播内容:转播乡政府补充通知,搜寻范围扩大至南部山区各村,失联人员随身携带绿色帆布背包及带有圆形标志的勘查工具。
备注:下午有搜救队一行四人经过本村询问情况,在村里歇了一晚,次日凌晨出发往南山垭口方向。
10月15日。
广播内容:搜寻通知继续播报。
备注:第三批搜救队在南山垭口附近发现弃置装备一批,包括测量仪器和帐篷支架,但未见人员。据搜救队反馈,现场有明显的泥石流冲刷痕迹,部分装备被掩埋在碎石下方。
许安看着“弃置装备”和“泥石流”这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面慢慢收紧了,指腹下面纸页粗糙的纤维感清淅地贴着皮肤。
直播间有眼尖的观众通过镜头看到了本子上的内容,弹幕一下子炸了。
“2003年10月!跟赵念查到的GS项目时间完全对上了!”
“失联的地质勘查人员一行数人,绿色帆布背包,带圆形标志的工具,这不就是GS团队吗!”
“南山垭口发现弃置装备但没有见到人员,泥石流痕迹,天呐这是遇到地质灾害了。”
“等等,许安他爸的笔记到底记录到了哪个时间节点,是不是在这之后就断了?”
许安没看弹幕,他继续翻到了10月19日那一页。
这一天的日志只有短短一行,但跟前面的字迹不太一样,象是写的时候尤豫了一会儿才落笔的,铅笔的痕迹开头重后面轻。
10月19日,阴。
备注:搜寻通知停播,上级通知搜救行动暂时中止。
暂时中止。
这四个字之后再翻了十几页都没有关于搜寻的任何后续记录了,好象这件事就这么沉在了纸面上再也没有人提起。
许安合上了那本日志,把它放回了纸箱里面。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槐树和那只锈迹斑斑的喇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点馀光从山脊上面撤走了,槐树的轮廓变成了一团深色的影子。
老头这时候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了一下。
“你翻到那个搜人的通知了吧。”
许安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老头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面坐下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面。
“2003年那个事我记得,连着播了十天的搜人通知,后来说是停了。那阵子村里来了好几拨搜救的人,都是往南山那个方向去的,去了就没什么消息了。”
他停了几秒钟,象是在回忆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
“后来大概过了一两年吧,有一个年轻女人来过村里。一个人来的,背了个小包,手腕上面戴着一根红绳子。”
许安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直了。
“她问我南山垭口怎么走,说她要去找一支勘查队留下的标记点。我告诉她那条路不好走特别是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