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线呢?”许安指了一下从窗户伸出去的黑色电线。
“线是问题最大的,山里头潮气重老鼠还爱啃,一年至少断两三回,每回断了我就自己爬上去接。”
老头说着从桌底下拖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几截电线头、一卷胶带、一把老虎钳和几个接线端子。
“前天那场暴雨把线又吹断了一根,我昨天接上的,但接得不太好,你刚才在外面听是不是声音忽大忽小的?”
“是,断断续续的。”
“就是接头那里虚了,我年纪大了爬树爬不利索,够不着高处那个接头只能在底下将就着接了一个。”
许安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仰头看了一下槐树干上面的线路走向,电线从喇叭底座出来之后沿着树干往下走了大约四米,在一个分叉的位置有一个用胶带缠得乱七八糟的接头,接头的位置大概在三米半的高度,从地面够确实费劲。
“大爷,俺上去帮您重新接一下。”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客气。
“行,工具在袋子里面你自己拿。”
许安从塑料袋里面翻出老虎钳和胶带,把帆布包搁在地上,两手抱着槐树的主干往上蹭了两下,脚蹬着树杈的位置找了个稳当的姿势站住了,腾出两只手开始处理接头。
原来的接头确实接得不行,两根线头只是拧在一起缠了几圈胶带,胶带被雨水泡过已经翘边了,线芯的铜丝露了一半出来氧化发黑了。
他把旧胶带扒掉,用老虎钳把氧化的铜丝头剪干净了露出新的截面,两根线芯对齐了拧紧,拧了三圈半确保接触面积够大,然后拿胶带从里到外缠了四层,每一层都压着上一层的边沿往上走保证密封性。
直播间的弹幕冒了一波。
“安神现在接线的手法比三个月前熟练太多了,以前他换灯泡都费劲。”
“你们忘了他之前帮放映大爷修过压板帮补胎大姐换过气泵皮管,这人动手能力一直在涨。”
“这棵槐树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树干这么粗他两手一抱就上去了,力气确实比一般人大。”
接好了之后许安从树上溜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走回屋里对着话筒试了一下。
“大爷您播一句试试。”
老头坐回桌前按下话筒的开关说了一句“试音试音一二三”。
喇叭外面传回来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止一个档次,没有忽大忽小的毛病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从铁皮喇叭里面弹出来。
老头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行了,比我接的强多了。”
他关掉话筒从抽屉里面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码着一摞磁带,磁带的塑料壳子发黄了有些还裂了口子,每盒磁带上面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内容和日期。
许安扫了一眼那些纸条,有写着“天气预报汇编”的,有写着“新闻联播录音”的,有写着“1998年春节联欢节目”的,五花八门但排列得整整齐齐。
“大爷,这些磁带您都是自己录的?”
“大部分是,有些是从收音机里面对录的,有些是从电视上面录的。早些年村里没通网也没有智能机,村民要听个新闻看个天气预报全靠我这个喇叭。”
老头翻出一盒磁带在手里面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有手机了能上网了,我播的那些东西他们自己都能查到。但村里剩下的这十一个人,有七个不会用智能机,还在用那种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所以我这个喇叭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用的。”
他说着把铁皮盒子合上了,盒盖合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七个不会用手机的老人。”许安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对,最大的八十三了,最小的也六十七了。”老头把笔记本往许安面前推了一下。“你看,这上面十一个名字我都编了号,每个人的用药信息、身体状况、家属联系方式全记着,有啥变化我就更新。”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
每个名字旁边的信息详细得让人吃惊,不光有用药信息,还有过敏史、上次体检的指标、子女在哪个城市工作、电话号码,甚至还有“腿脚不便需拄拐下台阶小心”、“耳朵背广播时声音调大两格”这种备注。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这时候已经过了一千,弹幕涌得很密。
“这不是笔记本这是十一个人的生命文档啊。”
“耳朵背广播时声音调大两格,他连每个人的听力情况都考虑到了。”
“所以他每天早上的广播不光是通知,还是一次确认十一个老人是否安全的签到。”
“我城里上班打卡都没这么准时,大爷的喇叭比我闹钟都靠谱。”
许安合上了笔记本,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