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五十年没报错一场雨,村里人出门只看他不看天
    许安沿着岔路口右边那条土路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天色从灰蓝变成了铁青再变成了墨色,最后连路面和路边的区别都快看不出来了。

    山里头天黑得比平地早,太阳一沉到山脊后面,光就象被拽走了似的,连个过渡都不给。

    好在路面还算平整,脚底的布鞋踩上去能分辨出是硬土还是碎石,他就靠着这个触感一步一步往前挪。

    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直播间还挂着,在线人数掉到了四百来人,弹幕偶尔冒一条。

    “安神你开个闪光灯照着路吧,看你走得我心慌。”

    “这黑灯瞎火的也太野了,前面那个村子到底有多远啊。”

    “别催了,山里的路就这样,走着走着就到了。”

    许安没开闪光灯,一是费电,二是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九了,得省着用到找到借宿的地方再充电。

    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面的黑暗里面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电灯的那种白光,是火的光,暖黄色的,在夜风里面一闪一闪地晃。

    他加快了几步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户人家的院子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面熏了一层黑但火苗很稳,照亮了大约两三米的范围。

    院子的矮墙是石头垒的,墙头上面压着几根竹杆晾着衣服,门是木头的半敞着,门口的台阶上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他仰着头看天,脖子向后拗的角度大得象是要把整张脸朝上摊开来接月亮。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抽完了还是没点着的烟卷。

    脚边放着一口铜锣,锣面朝上搁在台阶的石板上面,旁边还竖着一根光溜溜的木棒当锣槌用。

    许安在院门口站了两秒钟,清了清嗓子。

    “大爷,打扰了,俺是走路过来的,想问一下这附近能不能借个宿。”

    老头没动。

    他的视线还黏在天上,嘴里头突然嘟囔了一句。

    “南风转西南了,湿度在涨,后天下午有雨。”

    许安愣了一下。

    “啊?”

    老头这才把脑袋收回来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皱纹比路面的裂缝还密,但两只眼睛亮得跟猫似的,黑暗里面泛着一层光。

    “我说后天下午要下雨,你要是赶路的话明天抓紧走,淋了雨山路打滑。”

    许安反应过来了,这是个看天吃饭的老把式。

    “大爷您这是看云还是看风?”

    老头从台阶上站起来了,个头不高但站得很直,穿了一件对襟的旧汗衫,腰上系了个旱烟袋,袋子的绳头上面拴着一个铜钱状的物件,走路的时候叮当叮当地响。

    “看啥都看。云看走势,风看转向,虫看活动,蚂蚁搬家看方向,蛤蟆叫唤听频率。”

    他说到蛤蟆的时候伸手往院墙外面的水沟方向指了一下。

    “今晚蛤蟆叫得不对劲,节奏比昨天快了三成还多,湿度上来了,要变天。”

    直播间的弹幕在老头说出蛤蟆那段话之后热闹了起来。

    “这大爷是人形气象站吧,蛤蟆叫的节奏他都听得出来。”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写的是后天晴到多云,大爷你确定要下雨?”

    “我选择相信蛤蟆。”

    “安神遇到高人了,这一路上什么奇人都有。”

    老头把许安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帆布包和脚上的布鞋上面各停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门板上面。

    “进来吧,院子里面有口井打桶水洗把脸,灶上还有半锅粥没凉透你热一热将就喝。”

    许安弯了弯腰道了谢跟着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东西摆得有章法,右边靠墙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象一面墙,左边一口水井旁边放着两个水桶和一个搪瓷脸盆。

    正对面是三间瓦房,中间那间亮着灯,灯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出来打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面。

    许安打了一桶水洗了手和脸,凉水泼在皮肤上面那股清爽劲让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端着老头热好的粥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喝,粥是红薯粥,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红薯块煮得稀烂入口就化,带着一股天然的甜。

    老头坐在他对面,重新仰起头看天,这回把烟点着了,火星子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大爷您每天都看天?”

    “每天都看,五十年了没断过。”

    许安端粥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十年?”

    “恩,1976年开始的到今年整五十年。”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跟报自家门牌号一样平常,许安却觉得这三个字比刚才那桶井水还凉,凉得人头皮发紧。

    “大爷您把看天的记录下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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