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三十里山路敲七扇门,最怕敲第三下还没人应
    县道在翻过一段长坡之后变得平缓了一些,但路面的状况明显不如之前,沥青层被重型车碾出了一道一道的车辙纹,有几处干脆裂开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基层。

    两边的山势变高了,植被也从灌木和矮松变成了密密层层的杉木和刺竹,头顶上方的树冠几乎合拢在一起把大半个天遮住了,阳光只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路面上形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

    闷。

    不是那种有风也觉得热的闷,是那种山谷里面空气不流通、湿度高得象蒸笼、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面灌进去半杯水的闷。

    许安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开始觉得脑袋发沉。

    矿泉水在刚才过河的时候就喝完了,帆布包侧兜里那两块凉粉大娘给的凉粉他舍不得吃,想留到晚上当一顿饭。

    嘴唇有点起皮了,舌头也发干,他舔了一下嘴角没舔到什么水分。

    走到一个弯道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猛烈的天旋地转,是那种你从蹲着的姿势突然站起来时血液一下子没跟上脑子的发虚感,只不过他没蹲过,是一直走着的。

    他伸手扶住了路边一棵杉木的树干站稳了。

    手掌粘贴去的时候树皮粗粗的扎手,但凉,这个凉让他清醒了两秒。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这会儿有一千三百多人,弹幕有几条已经开始喊了。

    “安神脸色不对啊,是不是中暑了。”

    “这个天气在山沟里走路确实容易出事,湿度太高了汗排不出去热量散不掉。”

    “安神你歇一歇吧别硬撑了,找个阴凉地方坐一会儿。”

    许安没看弹幕,他松开树干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截但还算稳当。

    走了不到二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突突声。

    是那种农用三轮车的柴油发动机才有的声音,粗粝沉闷带着一股浓重的震动感,象是有人拿锤子在铁皮桶里面敲。

    三轮车从他身后驶过来的时候速度不快,大概也就十来公里的时速,车斗里面装着几个塑料箱子和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帆布包上面压着一把遮阳伞。

    开车的是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瘦老头,脸上的皱纹被太阳晒成了深棕色,象是在皮肉上面刻出来的沟。

    他戴了一顶灰扑扑的遮阳帽,帽檐底下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扫过许安的时候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

    三轮车过去了大概十几米之后突然刹住了。

    老头扭头冲许安喊了一嗓子,嗓门不大但穿透力不差。

    “后生你嘴皮子都白了,中暑了吧!”

    许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说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没……没中暑,就是有点闷。”

    老头已经从车上跳下来了,动作利索得不象六十岁的人,三步两步走到许安跟前,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烫的,你这个体温最少三十八度往上了。”

    他说完转身回到三轮车旁边,从车斗里那个军绿色帆布包里翻出来一个铁皮盒子打开了。

    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小药瓶、几卷纱布、一把剪刀、一个听诊器和两盒藿香正气水。

    “来,先把这个喝了。”

    他拧开一支藿香正气水递到许安手里。

    许安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盒子,里面的东西摆放的方式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出诊箱。

    “大叔您是医生?”

    “赤脚医生,退休的了。”老头把铁皮盒子的盖子合上但没锁,搁在车斗的边沿上面,“干了三十二年,2018年退的。你先把药喝了说话。”

    许安仰头把藿香正气水灌了下去,那个味道冲得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从嗓子眼到胃一路辣下去,但辣完之后脑袋确实清了不少。

    老头从帆布包里面又摸出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慢慢喝别着急,你这个是轻度中暑还没到严重的程度,补点水在阴凉地方坐二十分钟就能缓过来。”

    许安蹲在路边的树荫底下喝水,老头就站在旁边也不催,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点着,眼睛不时看一眼手腕上一块掉了漆的电子表。

    “大叔您赶时间?”

    “恩,今天还有三家没去。”

    “去干啥?”

    老头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了,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日期和几行字看不太清楚的备注。

    “敲门。”

    许安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老头把本子翻到今天的日期那一页给他看了一眼。

    上面列着七个名字,前四个名字后面已经打了钩,后面三个还空着。

    “这七个人是我每天要去看的,全是一个人住的老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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