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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路上喝,你这种走法不带够水迟早再晕一回。”
许安接过水塞进帆布包里面正准备走,老头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从三轮车的座位底下翻出来那个军绿色帆布包,解开搭扣在包的最底层摸了一会儿,抽出来一个塑料文档袋。
文档袋里面装着几张发黄的纸和一些旧证件,他翻了几下从中间抽出来一张巴掌大的纸片递给许安。
“这个东西你看看。”
纸片很薄,边角已经发毛了,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些字。
许安接过来凑近了看。
字迹不大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稳,蓝色的墨水褪了不少但还认得出来。
上面写的是一组关于常见慢性病用药剂量的简明指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行更小的字。
“山区独居老人血压监测频率建议每日一次,条件不允许至少三天一次,备药量按月计留足馀量。”
许安认出了那个字迹。
跟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他翻过纸片。
背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颜色淡了很多但使劲辨认还是能看清。
“白水台,西坡第三道冲沟,雨季注意泥石流,务必绕行。”
许安攥着纸片的手指收得很紧。
白水台。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跟母亲照片背后那组坐标的大致局域对了一下。
滇西北。
“大叔,这张纸您哪来的?”
老头把帆布包重新扣好搁回座位底下。
“2005年还是2006年记不太清了,有个年轻人经过我们这里的时候在我家住了一晚上,他听说我以前是赤脚医生就跟我聊了半天农村老人的看病问题。走的时候他从本子上撕了这张纸留给我,说上面的用药剂量他不一定全对但大方向没问题让我参考着来。”
他指了指纸片正面那几行字。
“后来我对着这个查了资料,他写的全对。”
许安把纸片看了第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了。
“大叔,这张纸俺能拍个照吗?”
“你拿走吧。我上面的内容早就抄到本子里面了,这张纸搁了二十年了我一直夹在包里面当个念想。既然是你爹写的,你拿走比我留着合适。”
许安愣了一下。
“您咋知道是俺爹写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脚上的布鞋再移到他肩上的帆布包。
“你们爷俩的步子一样。”
他说完拧了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在暮色里面晃了两下拐进了左边那条路就看不见了。
许安在岔路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把纸片跟照片和红绳手炼放在一起,塞进笔记本的夹层里面,帆布包的重量又多了一点点。
手机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我又翻了我爸的笔记本,后面有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截纸边,纸边上面
接应点。
许安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十几秒钟,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地在连接数但还差着几段。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面抬头看了一眼南边。
天际在线面最后一点光正在被山脊吞掉,远处的几颗星已经冒出来了。
他迈开步子往右边那条路走去。
布鞋踩在土路上面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的,节奏稳得象是量好了的。
左手腕上的红绳手炼在袖口底下微微晃了一下,他没低头看,但他知道它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一行字。
“白水台那条冲沟里面不只有泥石流的痕迹,还有一个你爹和你娘都没来得及标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