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在本子上把刘婆婆名字后面打了个钩,写了今天的血压数值,然后站起来准备走。
“刘婆婆那个灶台旁边的水管还滴水不?”
“滴呢,滴了三个月了我拿个盆接着,一天能接小半盆也不浪费拿来浇菜了。”
许安听到这句话站起来了。
“婆婆俺看看那个水管,兴许能修。”
刘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起来满脸的褶子往两边挤,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这伢还会修水管呢。”
许安跟着她走进了灶房。灶台旁边的墙上有一根铁水管,水管末端的龙头关不严实,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龙头底下确实接着一个搪瓷盆,盆里面有小半盆水。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龙头的接口位置,伸手拧了两下发现是龙头里面的橡皮垫圈老化了变硬了密封不住。
他从帆布包侧兜里面掏出老韩给他的那把老虎钳子,三下两下把龙头拆开了,把里面那个变形的垫圈抠出来。
没有新的垫圈可以换,但他从帆布包最底层翻出来一小截之前剩下的橡皮管子,用老虎钳剪了一片下来比着垫圈的大小修成了一个圆片,塞回龙头里面拧紧了。
打开水管试了一下,不滴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
老头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干完这些,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你这手艺可以啊。”
“在家修过水泵,一回事。”
刘婆婆走过来看了看不再滴水的龙头,高兴得拍了一下大腿。
“好了好了!三个月了可算不滴了,那个盆我拿去种葱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热闹了一阵。
“安神这一路上修过水井修过水泵修过放映机修过砂轮,现在又修水龙头,这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维修站。”
“全能改装许安,缺什么修什么。”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用的老虎钳是上一章修桥大叔给的那把,道具衔接上了。”
从刘婆婆家出来之后三轮车又突突突地开了一段山路,第六家在一个半山腰的独门独户的土坯房里面。
这家的老人是个八十六岁的老头,耳朵已经背得很严重了,老头敲门敲了六下他才听见,扶着门框慢慢挪出来的时候裤子的一条腿管还卷在膝盖上面没放下来,显然刚才在屋里面坐着打瞌睡。
老头给他量了血压、检查了脚上一个溃烂了好几个月的伤口换了一回药,又帮他把门前台阶上的一袋米拎进了灶房。
整个过程里面老人几乎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对面也听不太见,交流全靠手势和比划。
但许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人把老头送出门的时候拉了一下老头的手,拉的时间不长大概两三秒钟,然后松开了。
老头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走了。
上车之后许安问了一句。
“他每次都拉您手吗?”
老头发动三轮车的时候嗯了一声,声音被发动机盖过去了大半,但许安听到了后面那句。
“他儿子二十年前跟着一帮搞测量的人进了山,说是去做什么地质方面的调查,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老头一个人过了二十年了,他拉我手不是舍不得我走,是怕我也不回来了。”
许安坐在车斗上面攥着蛇皮袋的角没有吭声。
直播间这会儿安静了好几秒才开始冒弹幕。
“跟搞测量的人进了山再没出来过。这跟许大山和赵长河的经历是不是太象了。”
“我注意到了,他说的是一帮人不是一两个人,也就是说当年搞地质调查的可能是一个团队。”
“许大山不是一个人在走,赵长河也不是,他们背后可能有一整支队伍。”
许安没看弹幕但他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肩带上面收紧了一圈。
一帮搞测量的人。
他爹走了三十六个红圈。赵长河的笔记本上也有一堆红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跟着“搞测量的队伍”进山再没回来的人。
这到底是几个人在走?
第七家是最远的一家,三轮车沿着山脊上的小路颠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
一间石头砌的矮房子孤零零地蹲在山坳里面,房前有一小块菜地种着辣椒和西红柿,菜地边上一棵老李子树挂着青色的果子。
老头把三轮车停在院子外面走到门口敲门的时候,许安注意到他的敲法跟前几家不一样。
前面几家他都是咚咚咚三下然后等。
这一家他敲了三下之后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咚咚咚,咚咚。
象是一个暗号。
里面没有马上应声。
老头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许安之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