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白天吃饭、下午发呆、夜里翻来复去睡不着觉的那些漫长时光。
然后老人走了。声音跟着停了。
但收音机回来了,回到这个架子上面,等着被修好,等着去陪下一个需要声音的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两千,弹幕的颜色也出现了好几条粉色的打赏横幅。
“我不行了这个大叔把我整破防了。”
“三百六十台收音机三百六十个独居老人,三十一年,你们自己算算这是个什么概念。”
“那排黄色标签的收音机看得我鼻子发酸,每一台后面都站着一个已经走了的老人。”
“走的时候收音机开着,嘴角带着笑。就这一句话我能难受一整天。”
“安神你到底是什么体质啊,为什么你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这种人。”
许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他来了才存在的,他们一直都在。
在山沟里面,在公路边上,在谁都看不到的角落里头,用自己的方式撑着一些正在慢慢消失的东西。
他只是路过,把镜头转到了那个方向而已。
男人继续修手里那台收音机,许安起身帮他从屋子里面搬了一箱零件出来摆在门口方便够着。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一个修一个递,配合了十来分钟把两台收音机的线路检查完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许安准备走。男人从门口的大编织袋旁边拧开一瓶自家灌的凉白开递给他。
“你往哪走?”
“继续往南。”
男人嗯了一声没追问。
许安背起帆布包走到路面上的时候回了一句。
“大叔,您那些收音机俺在直播里提了,可能过段时间有人来找您捐旧收音机。”
男人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下。
“旧的就行。新的太贵了老人怕弄坏了不敢碰。”
许安笑了一下。
这句话太真了。
他朝男人弯了一下腰转身走了。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不大,但在傍晚安静的路面上听得清清楚楚。
“你脚上那双鞋的针脚,跟十五年前一个背绿包的年轻人穿的有点象。他路过的时候帮我修了个变压器,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许安的步子慢了半拍。
“他说啥了?”
“他说收音机跟井一样,只要还有声音就说明底下还有水。你千万别关。”
许安站在路中间没动弹。
收音机跟井一样。只要还有声音就说明底下还有水。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继续走。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爷爷,也不是那个一直发短信的陌生号码。
是一个新号码。归属地显示河南。
短信只有两行。
“许安你好,我是林建如。我在你爷爷家等你,不急,你的路还没走完,我等得起。你爹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份没交出去的调查报告。报告最后一页写的是你娘最后去的那个地方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