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如的短信他没删,但也没有反复看。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搁在脑子里头,象是刚落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渗进去的雨水,湿了一层但没透。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把气吐出来的时候顺手理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带,然后打开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林叔您好,俺是许安,路还没走完,走完了俺回去找您,俺爷爷的面条卤子放得实在,您多吃点别客气。”
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六点四十七分,天快黑了但路上还能走一阵子。
他把手机别回衣领上面,转身继续往前。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他站着不动的那会儿涨到了快两千,弹幕也比平常密了不少。
“安神刚才接
“别分析了行吗,安神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们一个个的都快成刑侦大队了。”
“我就看
“笑死,人走了两千公里你跟人聊吃的。”
许安没看弹幕,低着头走路,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的,比之前快了半拍但节奏没乱。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公路拐了一个弯,弯道外侧有一棵不算大的黄葛树,树底下停着一辆刷成蓝色的三轮摩托车,车身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皮。
三轮摩托的车斗跟一般的不一样,不装货也不装工具,装的是一整套许安在许家村见了二十多年的老家伙什。
一张带靠背的折叠凳支在车斗后边,铁架子的焊点处缠着电工胶布。
一面长方形的镜子用两根铁丝挂在车斗的挡板上面,镜面有两道裂纹但擦得很干净,能照出对面山坡上那棵黄葛树的影子。
一个搪瓷脸盆架在车斗边沿的凹槽里,盆底积着一层发白的皂垢。
脸盆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苹果绿色手动喷壶,喷壶嘴上套着一截剪短的橡皮管防滴水。
车斗后半截有一个用木头抽屉改成的工具箱,箱盖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剪刀、推子、梳子、刮刀、鬓角刀和两条叠好的白毛巾,毛巾洗得发灰但没有油渍。
推子有三把从大到小排成一排,每一把的手柄上都缠着黑色电工胶布防滑,胶布的缝隙里嵌着深色的油渍和碎发茬。
一个男人蹲在黄葛树下面的路沿石上磨剃刀。
五十出头的年纪,瘦,颧骨高,下巴上有一撮没刮干净的灰白胡茬。
穿一件褪了色的蓝格子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肘关节上面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酱色的小臂,小臂上面的汗毛被阳光照出一层细细的金边。
他右手攥着剃刀的柄左手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细磨石,刀片贴着石面画小圈圈,嗞嗞的声音比磨菜刀细得多也快得多,带着一种金属被打磨到极致时特有的清脆。
许安从三轮车旁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瞄了一眼那面挂着的镜子。
镜子里面映出了他自己的脸,这一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头发长得快搭到眼睛了,刘海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面。
两边的鬓角支棱着象是两个月没修剪过的冬青树,后脑勺的碎发翘了好几根。
再加之脸上这层被太阳和山风打出来的黑红色,配上洗到发灰的衬衫和沾了泥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少说五岁。
男人磨刀的手停了一下从路沿石上抬起头来看了许安一眼。
目光从头发扫到帆布包再从帆布包扫到布鞋,最后又回到头发那个位置,多停了半秒。
“小伙子,理个发不?”
许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手指头碰到了一把毛糙糙的乱发。
“多少钱?”
“十块。”
许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支付宝的馀额,这段时间搬化肥、卸货、打零工攒下来的钱七花八花之后还剩两百四十三块五毛,十块钱不算多不算少,但他这颗脑袋确实需要收拾一下了。
“中。”
他把帆布包搁在黄葛树的根上面,在折叠凳上坐了下来。凳子的靠背有点歪但坐上去还算稳,铁架子在屁股底下嘎吱了一声就不响了。
男人动作很利索。先拿喷壶在许安头上均匀地喷了一层细水雾,水雾落到头皮上面凉丝丝的,两个月没洗好澡的脑袋终于被滋润了一次。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条白毛巾围在许安脖子上面,毛巾的边角塞进衣领里头,手指在后颈位置按了两下把布料理平。
“咋剪?”
“短点就行。”
“短点是多短?你这个脑袋少说两个月没拾掇了,前面遮眼睛后面都快搭到衣领了,再不剪都能扎个小辫子当姑娘使了。”
许安被他这话逗得嘴角翘了一下。“两个多月了,一直在走路顾不上。”
“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