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几步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晨曦的光刚好照到了那棵老枣树上面,树底下的泥地上那行年年重新刻一遍的字在微光中隐约可见。
“许大山,井底的石头还没露出来,俺没走。”
现在不用再刻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昨天快了半拍。
走出枯沟村重新接上一条水泥乡道之后,路两边是起伏的山丘和成片的油茶林。七月的湘西已经热得不象话了,早上六点钟太阳就开始使劲,路面上的热气虽然还没到中午那种能扭曲视线的地步,但走一刻钟就出一身汗是躲不掉的。
许安边走边啃了一口蒋师傅给的最后一个烧饼,烧饼已经彻底硬了咬起来嘎嘣响,但嚼碎了之后面粉的焦香味还在。
直播间的信号出了山坳之后好了不少,在线人数从夜里的三百来人慢慢爬到了一千出头。
“安神你天不亮就走啦,老头那边安顿好了没?”
“应该联系了官方吧,水脉的事总得有专业的勘探队来看一下。”
“安神你兜里还剩多少钱了,昨天的数据是两百四十三块五,你在枯沟村没有花钱的地方所以应该还是这个数。”
许安瞄了一眼弹幕没回应,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布鞋,鞋面上的泥干了结成了一层壳,“安”字的绣线只露出最后那一点弯钩。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从乡道拐上了一条省道,路面宽了不少但车也多了,三三两两的大货车和面包车带着卷起来的热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前面路边的山坡上,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些规则排列的白色方块。
一开始以为是建筑工地的材料堆,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是蜂箱。
大概三四十个白色的木头蜂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山坡的油茶林边缘,每排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
蜂箱的前面开着小小的巢门,密密麻麻的蜜蜂从巢门里面进进出出,远看象一条一条流动的黑线。
蜂箱旁边支着一顶蓝色的大帐篷,帐篷的门帘卷起一半,里面伸出来一截行军床的腿。
帐篷前方的空地上架着一口灶台,灶台上面放着一口被熏得漆黑的铝锅,锅旁边竖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竹杆,竹杆的顶端绑着一块纱布在风里慢悠悠地晃。
一个男人蹲在灶台旁边的塑料板凳上,正往灶膛里面塞枯枝。
五十七八岁的样子,光头,后脑勺被太阳晒得发亮,脸上的皮肤是那种深褐色的粗糙质感,像被风沙打磨过很多遍的老皮子。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领口已经卷了边,两条骼膊上的肌肉松弛但骨架很大。
男人听到路面上的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许安,目光在帆布包上面停了不到一秒钟。
“路过的?”
“恩。”
“渴了吧,灶上有凉白开,碗在帐篷里边拿。”
许安尤豫了一秒钟,嗓子确实干得厉害。
他走到帐篷门口低头进去拿了一只搪瓷碗出来,从灶台旁边的一个铝壶里倒了大半碗水喝了。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不象是普通的白开水。
“这水是甜的?”
男人往灶膛里面又塞了一根枯枝,火苗子呼了一下蹿上来。
“蜂蜜水,早上熬剩下的蜜渣兑了水晾凉了,扔了可惜。你要是不嫌弃就多喝两碗,山上不缺这个。”
许安又喝了一碗,这一次嘴里仔细品了品,甜味不浓但回味很长,是一种花香混在水里的那种清甜。
直播间的弹幕冒了起来。
“蜂蜜水!安神运气好啊,大夏天的在路上碰到免费蜂蜜水。”
“你们看那些蜂箱,三四十个呢,这是专业养蜂的。”
“养蜂人!哥们这是遇到游牧养蜂的了,这种人一年四季跟着花期走,哪里花开就搬到哪里去。”
许安蹲在灶台旁边端着碗看那些蜂箱。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蜜蜂们开始忙碌,成千上万只蜜蜂从巢门口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然后消失在油茶林的方向。
嗡嗡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是一只两只蜜蜂的声音,是几万只蜜蜂同时振翅汇聚成的一个低沉的底噪,象一台巨大的发动机在远处匀速运转。
“大叔,您在这放蜂多久了?”
男人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组蜂箱前面,左手拎起一个蜂箱盖子往里瞅了一眼,右手没带手套直接伸进去拨了一下巢框,几只蜜蜂爬上了他的手背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这个点上放了十一天了,油茶花再过一礼拜就谢了,谢了我就得往南搬到桂林那边去,那边的桂花八月中旬开。”
“您一年搬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