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顺着公路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跟路边的狗尾巴草叠在一起。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稳定在一千五百人左右,画面因为信号问题偶尔会卡顿一下。
其实现在的许安,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连买张火车票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小子了。
自从河南许家村杀猪事件全网爆火之后,他的账号粉丝量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这一路走来,虽然他极力劝阻大家不要刷礼物,但架不住网友们的热情。
如果他现在点开后台的收益中心,会发现可提现金额早就超过了七位数。
在这个流量变现的时代,他只要稍微点一下头,立刻就会有无数MCN机构捧着千万级别的合同找上门。
但他一分钱都没动过。
甚至连那个提现界面的密码他都没有去设置。
在许安那颗质朴的脑袋里,钱这个东西,只有靠自己的肩膀扛过化肥、靠双手修过水泵换来的,花出去的时候心里才踏实。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他觉得烫手,更觉得如果花了这笔钱,自己脚下这条丈量大地的路就变味了。
弹幕里每天都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
“我算过安神后台的礼物收益,这哥们现在绝对是个千万富翁。”
“明明可以包个房车舒舒服服地走,他偏要顶着四十度的高温靠两条腿走。”
“你们懂什么,这才是安神最牛逼的地方,他不是在作秀,他是真的觉得这笔钱不属于他。”
“在这个人人都想当网红捞钱的年代,安神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清得让人心疼。”
许安看了一眼弹幕,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没有对着镜头解释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山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面对镜头就结巴、看到人多就腿软的顶级社恐了。
虽然骨子里还是个容易害羞的河南小伙,但他现在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被岁月和故事打磨出来的坚定。
他的力气一直比普通人大一些,这也是他能背着沉重的帆布包走这么远的原因。
前面的路标显示,距离枯沟村的岔路口还有不到两公里。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变成了青黑色的剪影。
许安加快了脚步,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杂草丛中的岔路口。
路口没有正规的指示牌,只有一块不知道被谁用红漆写着“枯沟”两个字的破木板,斜插在泥土里。
顺着岔路往里走,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越往里走,那种荒凉破败的气息就越浓重。
走了大约三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房屋遗迹。
大部分房子的屋顶已经塌陷,墙壁上爬满了青笞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发霉的味道。
这就是枯沟村,一个在时代发展中被彻底遗忘的空心村。
许安的目光在村口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那棵巨大的老枣树。
枣树的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才能抱拢,树皮像龙鳞一样龟裂着,枝叶虽然不如年轻树木繁茂,但依然倔强地向天空伸展。
他走到枣树底下,把帆布包轻轻放在旁边。
想起了那条神秘短信里的提示。
“你到枯沟村之前,先去村口那棵枣树底下看看地面,有人在泥里刻了一行字等你。”
许安蹲下身子,开始在树根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查找。
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枯枝,他用手一点一点地把这些杂物拨开。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安神在找什么?这荒山野岭的有点吓人啊。”
“短信里说有人在泥里刻了字,每年重新刻一遍,这到底是什么执念。”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安扒开了一层厚厚的腐殖土,终于在靠近树根内侧的一个平坦处,发现了一片被刻意清理过的硬泥地。
泥地上确实有字。
字体很大,笔画很深,边缘的泥土还有些新鲜翻动的痕迹,显然是不久前刚被重新描摹过。
许安凑近了一些,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芒,看清了那行字。
“许大山,井底的石头还没露出来,俺没走。”
短短的十五个字,象是一把生锈的铁锤,重重地敲在了许安的心口上。
许大山。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