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岔路口走了七公里之后,路两边的山往后退了一些,腾出一小片河谷台地,台地上散着二三十栋高矮不一的民房,一条水泥路从中间穿过去,路边竖着一根歪了十来度的电杆,电杆上面挂着一盏不知道还亮不亮的路灯和一块铁皮路牌。
路牌上写着“龙溪铺”三个字,“铺”字底下的一横掉了漆,远看象个“辅”。
许安先找到了一家卖水的杂货铺,花两块钱买了一瓶一升五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水是温的但比嗓子里那股干得要冒烟的感觉强上一百倍。
他蹲在杂货铺的台阶上缓了两分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太阳还在最毒辣的角度上挂着,从地面往上蒸的热浪把远处的路面扭成了一条弯来弯去的蛇。
直播间挂着六百多人,画面因为信号的缘故时好时坏,弹幕稀稀拉拉地冒着。
“安神到镇上了,赶紧补点东西吃再走,你从蒋师傅那出来到现在就啃了个烧饼。”
“这个镇子好小啊,看着总共没几户人家的样子。”
许安喝完水把瓶子拧好塞回帆布包侧兜,准备起身继续赶路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车声,也不是鸡鸣狗叫。
是一种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嗞嗞嗞的,节奏很慢,一长一短交替着,长的那声大概两三秒钟,短的那声不到一秒,中间隔一个均匀的停顿。
这声音许安太熟了。
他在许家村听了二十多年。
磨刀。
他站起来顺着声音往镇子中间走了大约五十米,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辆三轮车停在树荫下面,不是机动三轮,是那种人力的脚蹬三轮,车斗里面堆着一些铁件和工具,一块灰色的磨刀石架在车斗后沿上面用两根角铁固定着,磨刀石的两头已经被磨出了明显的弧度,中间凹下去一道浅槽。
一个老头坐在三轮车旁边的小马扎上,左手攥着一把菜刀的刀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刀刃前端,正把刀面贴在磨刀石的表面上按住一个角度慢慢推送。
嗞嗞嗞。
推出去是长声。
收回来是短声。
水从磨刀石上方一个矿泉水瓶倒插着的简易供水器里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落在石面上被刀刃带开,变成一道灰白色的浆水从两侧流到下面的铁皮接盘里。
老头六十出头的样子,黑得象是用烟熏过的腊肉,两只手的骨节粗大,手背上的皮肤起着老茧和一层被铁锈染过的暗色。
他穿着一件没了扣子用布条系着的短袖衬衫,领子翻出来一半搭在后脖梗上面,裤子是那种灰蓝色的劳动布长裤,膝盖那里磨得发白发亮。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帮子开了一道口但没有用铁丝缠,而是拿粗棉线缝了几针,针脚粗糙但缝得很牢。
磨刀石旁边的地面上放着四把刀和一把剪子,刀的大小不一,从切菜的薄片刀到剁骨头的厚背刀都有,剪子是那种最常见的裁缝用的大剪刀,刀口上带着一层黑锈。
老头面前的地面上立着一块硬纸板,纸板上用粗头记号笔写了三行字。
磨菜刀三块。
磨剪刀两块。
磨柴刀五块。
许安走到跟前停下来蹲在旁边看他磨。
老头眼皮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嗞嗞嗞。
一长一短,一推一收。
许安看了大概两分钟,发现了一个细节。
老头每推完一组三下之后会把刀面从磨刀石上抬起来一公分的距离,左手的拇指在刀刃上面轻轻蹭一下,然后再放回去继续磨。
他在用手指试锋利程度。
这个动作许安在许家村的铁匠老刘头身上见过,但老刘头试刃是在磨完之后才试的,这个老头每磨三下就试一次,频率高得象是在跟刀片对话。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安神蹲路边看人磨刀,这个画面怎么莫明其妙地解压。”
“磨刀的!我小时候胡同里经常有推着车子喊磨剪子戗菜刀的老头,现在十几年没听见过那个吆喝了。”
“菜刀三块,剪刀两块,这个价格是不是十年没变过了。”
“你们看他试刃的那个动作,拇指蹭一下就知道够不够锋利了,这手感得练多少年才有。”
老头把那把菜刀磨完了之后放在旁边的一块干布上面,用布把刀面上的浆水擦干净了,然后拿起了旁边那把大剪刀。
剪刀拿起来之前他先把两片刃合拢了张开合拢了张开,重复了三次,听了听剪刀开合的声音。
许安注意到老头的眉头在第三次开合的时候皱了一下。
“这把剪刀的轴松了。”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