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是他写的地址太模糊了,找不到收信人。”
许安接过那封信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面停了三秒钟。
信封的背面,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样东西。
一只眼睛。
睁着的,画得很潦草但线条很用力,象是握着笔的人已经看不见了,但还记得眼睛长什么样子。
“大叔,俺会帮您带到的。”
老周点了点头,跨上摩托车踩了两脚激活杆。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老周在调转车头之前回头看了许安一眼。
“你到了那口井旁边之后别急着说话,那个老头耳朵灵得很,你脚步声不对他不会理你的。”
“那什么样的脚步声算对?”
“慢的,轻的,跟井水滴答声一个节奏的。”
老周说完这句话就把车头转过去了,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岔路上开,车后座上的编织袋一颠一颠的,泡沫箱子里最后那四根冰棍在箱子里面碰着壁发出嗒嗒的闷响。
许安站在岔路口看着老周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了,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了两下才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封信。
许家村。
他家。
许先生。
他爷爷,还是他父亲,还是他自己。
他把信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只画在落款处的眼睛。
一个瞎了的人画了一只睁着的眼睛。
寄给一个叫许家村的地方。
寄了三次都退回来了。
退回来之后还不死心,信一直搁着没扔。
许安把信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的内页里面,跟父亲的笔迹挨在一起。
然后他背起帆布包,把两根冰棍一根塞进泡沫箱子里面降温一根拿在手上咬了一口,往镇子的方向走。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一千二,弹幕的颜色都变了。
“你们看到那封信上写的收信地址了吗?河南许家村!”
“许先生,瞎眼陈给许安家里寄过信,这事越来越说不清楚了,他到底跟安神爹是什么关系?”
“你们注意那个落款的眼睛,一个失明的人画了一只睁开的眼睛,这个意象太强了。”
“还有那句话,脚步声要跟井水滴答声一个节奏,邮递员怎么知道这种细节的?说明他去过那口井旁边,而且跟瞎眼陈聊得够深。”
“安神现在手里攒了多少信物了你们数过吗?蔷薇、铁丝、橡皮擦、作业本、平安扣、草编蚂蚱、烟盒纸条,现在又多了一封六年前寄不出去的信。”
“他帆布包里装的哪是信物啊,那是半个中国的分量。”
许安没看弹幕。
他手里的冰棍在太阳底下化得很快,绿豆味的糖水顺着木棍往下淌,滴在路面上的时候被热度一蒸就只剩一个湿印子,三秒钟之后连印子都没了。
他加快了脚步。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许安掏出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七条短信。
“他下午没去井口。他在屋里翻一封退回来的信,翻了一下午。你到了之后把信还给他,他会跟你说所有的事。”
许安读完这条短信,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立刻锁屏。
他站在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老周的摩托车早就不见了,但他能想象到那辆破摩托正在某条岔路上突突突地颠着,车筐里的冰棍在一点一点融化,邮包里的信在一封一封减少。
一百三十公里的邮路。
六户人家。
一个月七八封信。
这条线如果断了,那些坐在门口等信的老人,等到的只有安静。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两根冰棍化成了甜水。
路还剩四十公里。
信封上的那只眼睛贴着笔记本,很安静地躺在他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