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四十二年缝了四十七针,他说这桥比他命金贵
    许安跨进门坎的时候差点被地上一捆废铁丝绊了脚,他低头看了一眼,铁丝捆得极其规整,粗细分了三档用不同颜色的布条扎著。

    最细那捆的截面比筷子尖还细,最粗那捆跟小指头差不多,每一根都被掰直了没有打弯的痕迹。

    他蹲下来扶了扶那捆铁丝靠到墙边,抬头对上了床上老人的目光。

    曾大爷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反着微光,浑浊但极其专注,那种专注不是在打量许安这个人,而是在等他回答那个问题。

    桥上第五道缝你路过的时候看了没有,铁丝翘边了没有。

    许安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俺路过的时候蹲下来看了,第五道缝的铁丝没翘边,但接头那里有一圈锈成了暗红色,摸上去有点毛糙,估计再淋两场雨就得换了。”

    曾大爷的眼神变了一下,从焦急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许安看不太懂的审视。

    “你还摸了?”

    “路过的时候手痒摸了一下,俺在家里也拧过铁丝捆猪圈栅栏,看到铁丝就会下意识摸一下有没有起毛刺。”

    曾大爷盯着他看了五六秒钟,然后慢慢地从枕头底下把那把老虎钳抽了出来。

    钳子的把手用胶布缠了七八层,缠得鼓鼓囊囊的比正常的粗了一圈,许安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为了防滑而是为了护手,缠的人应该手掌上有伤或者茧子太厚磕得疼才需要这么多层缓冲。

    钳子递到了许安面前。

    “你帮我去拧一下。”

    没有客套也没有铺垫,语气跟吩咐自家后辈去菜园子拔棵葱一样自然。

    旁边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安接过钳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合金钢的,用了太多年钳口的齿都快磨平了但闭合严丝合缝,保养得比很多五金店里的新钳子还好。

    “哪几道缝需要拧?”

    曾大爷从枕头旁边摸出了一个烟盒,烟盒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蓝色圆珠笔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排列得非常规整,每一行前面标着编号。

    “第五道和第九道的接头松了,你去之后先看接头朝哪个方向,如果朝东就顺时针拧三圈半扣死,如果朝西就逆时针拧两圈再折回来压半圈,不要用蛮劲,铁丝拧断了比不拧还麻烦。”

    许安把烟盒接过来看了一遍,上面的编号从一到四十七全都有,每个编号后面记录着最近一次更换铁丝的日期、铁丝的粗细型号、接头方向和缠绕圈数。

    最早的一条记录日期是2019年,但那只是这个烟盒上的记录,之前的不知道写了多少本已经不在了。

    “还有第二十三道缝,上礼拜下了那场暴雨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那道缝最宽,铁丝缠了四层但最底下那层一九九几年就缠的了,锈透了顶多再撑一个雨季,你去看看如果松了就把外面三层拆掉重新缠,墙根底下第二捆中号铁丝你带上,够用。”

    许安把烟盒揣进兜里,走到墙根底下拎起那捆中号铁丝掂了掂,大概有三四斤重。

    “俺这就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曾大爷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许安回头。

    曾大爷的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石膏腿在竹杆上面晃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角还是倔强地绷着。

    “你拧完第五道和第九道之后,从桥头数第三十一道缝开始,一道一道往回检查,用脚踩一下看晃不晃,晃的你就做个记号回来告诉我,我教你怎么处理。”

    许安应了一声,拿着钳子扛着铁丝出了门。

    直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到了四千多人,画面里是许安扛着一捆铁丝走在夕阳下的土路上,背后是那栋半旧的砖瓦房,前面是河沟上方横着的那座青龙桥。

    弹幕慢慢地冒了出来。

    “所以曾大爷躺在床上腿都断了,满脑子想的还是桥上哪条缝松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的那个烟盒上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四十七道裂缝每一道的状态他全记在脑子里。”

    “安神二话不说就接过钳子去干活了,没有推辞没有客套,这俩人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一个养猪的遇到一个收废品的,都是干粗活的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许安走上桥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压到了西边山脊在线,馀晖把石板上的铁丝影子拉得老长,一条一条像缝衣服的针脚。

    他先找到了第五道缝。

    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接头方向,朝东。他照着曾大爷说的顺时针拧了三圈半,拧的时候能感觉到铁丝的阻力从松到紧,到三圈半的时候刚好卡住,不松不紧。

    他用钳子把尾端折了个死弯压进石板的缝隙里,手指头按了按确认不翘之后站起来走到第九道缝。

    第九道缝的接头朝西,他逆时针拧了两圈再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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