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二十三个野猴子围着俺转,俺感觉自己成了猴王
    直播间的弹幕涌了上来。

    “老板娘送粉笔了我又要哭了。”

    “你们发现没有,安神走到哪都能遇到好人,不是他运气好,是好人遇到真诚的人就会把善意掏出来。”

    “刘主任自掏腰包买了三回粉笔这条信息量好大,他一个人守着空校不知道守了多久。”

    “安神你把那些东西收好别丢了,那是二十三个孩子一整个学期的全部家当。”

    许安把老板娘多给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塞进帆布包里的时候,帆布包已经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了。

    三本旧课本,两盒半白粉笔,两盒彩色粉笔,一把铅笔,两打作业本,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两支红色圆珠笔,一小沓草稿纸。

    加之包底那本田野调查笔记和军绿色水壶。

    这就是一个代课老师全部的教程装备。

    他背着这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走出杂货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西南方向,镇子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空气里的闷热比中午降了两度但还是黏。

    他站在镇口那棵苦楝树底下朝西边停了一下脚。

    石碑沟的方向。

    刘学军说两个半小时的山路,如果现在出发天黑之前能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鞋面的“平安”二字被化肥粉末和泥土糊了大半,但针脚还是密密实实的一点没散。

    他从帆布包侧兜里摸出那个草编的小蚂蚱看了一眼,蚂蚱的两条后腿还翘得高高的。

    然后他又摸了摸那个鸡蛋,赵德山大爷给的第二个鸡蛋他一直没舍得吃,报纸已经完全凉了但鸡蛋还在。

    他把蚂蚱和鸡蛋放回侧兜,拉紧了包口,深吸了一口气。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到了两万六,弹幕的速度缓了下来但每一条都在等一个答案。

    许安没看弹幕,也没有对着镜头说任何煽情的话。

    他只是把帆布包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然后迈开步子朝西边那条碎石河沟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出镇子大概十来分钟,信号弱了一格但画面还算稳。

    太阳在他左前方往山脊线底下沉着,碎石河沟里的水浅浅地流着,两边的灌木把小路夹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穿过第一段乱石路面的时候,帆布包里的粉笔盒碰着课本的硬壳发出细碎的响声,在安静的山谷里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大约四十来分钟,翻过了第二道岔口。

    太阳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天还没黑但光线暗了,树影把小路染成了一片暗绿。

    许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大概两三百米的山坳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种声音。

    不是鸟叫也不是虫鸣。

    是歌声。

    稚嫩的、参差不齐的、跑调跑得七零八落的歌声,从山坳那边顺着傍晚的山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他侧着耳朵听了十来秒,听出了调子。

    是《小星星》。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唱的人不止一个,有粗有细有高有低,节奏对不上拍音准也差得离谱,但每个音都唱得很用力,用力到嗓子眼好象要把整座山都喊亮。

    许安站在小路上没动。

    帆布包里装着二十三个孩子一整个学期的粉笔和课本,肩膀上还残留着八千斤化肥磨出来的红痕,脚底下是母亲缝的布鞋,包里是父亲留的笔记。

    歌声越来越近了。

    他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脚步。

    直播间最后一条弹幕滚过屏幕的时候,画面上只有一个背着鼓鼓囊囊帆布包的瘦削背影,正沿着越来越窄的山路,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歌声里。

    “第三十七个圈,他自己画的,他站进去了。”

    歌声是从山坳拐角后面传出来的,拐过去之后许安才看清了唱歌的人。

    一棵被雷劈过只剩半截树干的老松树底下,七八个孩子盘腿坐在地上围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最大的看着有十一二岁,最小的那个坐在圈子中间,脑袋上扎了两个冲天的小揪揪,脸蛋黑红黑红的,张着缺了门牙的嘴巴正在领唱。

    唱的确实是《小星星》,但调子跑得连许安这种五音不全的人都听出来了至少偏了三个调。

    领唱的小揪揪姑娘嗓门极大,其馀几个跟唱的明显跟不上她的节奏,有的快了半拍有的慢了一拍,还有一个男孩干脆在唱第一段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唱到了第二段,整首歌被唱成了一锅粥。

    但每个人都唱得认真,认真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许安站在拐角的位置没动,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在树影里听了大概半分钟。

    直播间的信号在山坳里弱得只剩一格,画面卡成了幻灯片,三秒钟刷新一帧,但在线的八千多人愣是没有一个退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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