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我听见了,是小星星对吧,虽然跑调跑得我耳朵疼但我眼睛酸。”
“最小那个扎揪揪的是领唱?她嗓门比我家小区广场舞大妈都敞亮。”
“你们别光听歌,看背景,那棵树就是放映大爷说的被雷劈过的老松树,石碑沟到了。”
许安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的碎石子被踩响了。
领唱的小揪揪姑娘最先听到了动静,歌声戛然而止,脑袋嗖地转过来,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许安看了一秒然后嘴巴一张喊了一嗓子。
“有人来啦!”
整个圈子瞬间散了。
七八个孩子像被炸了窝的野兔子一样噌噌噌地往四面八方窜,有的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有的绕到了松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有的直接一溜烟跑上了山坡只剩两只脚丫子还露在草丛外头。
只有小揪揪姑娘没跑。
她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打量许安,打量了三四秒之后伸手指着他的脚。
“你的鞋上有字。”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化肥粉末和泥土糊了大半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平安”两个字的绣线隐隐约约还能辨出轮廓。
“恩,俺娘缝的。”
小揪揪歪了歪脑袋,眼珠子转了一圈。
“你是来找石头的吗?石头说今天遇到一个大哥哥力气很大还给他买馒头了,是不是你?”
许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松树后面探出来的那半个脑袋忽然冒了出来,是上午在岔口背回镇上的那个男孩石头。
石头看到许安之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光着一只脚扑腾扑腾地跑了过来。
“大哥哥你咋来了?”
“俺来看看。”
“看啥?”
许安尤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抽出了一盒白粉笔在手里晃了一下。
“看看你们。”
石头盯着那盒粉笔看了两秒,眼睛忽然亮了。他转身冲着灌木丛和山坡上那些只露出半截身子的脑袋们喊了一嗓子。
“别躲了,是好人,今天给我买馒头那个大哥哥!”
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地冒出来一个,山坡上又滚下来两个,松树背后陆陆续续转出来三个,加之石头和小揪揪,一共九个。
许安站在原地被九双眼睛盯着,手心开始冒汗了。
他的社恐在面对成年人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但面对九个带着泥巴和草叶子的小脸密集地围上来的时候,后脑勺那根弦还是嗡了一下。
“那个,你们村里其他娃呢?”
石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有几个跟着大人上坡地掰苞谷去了,有几个在后山放羊,还有最小的那几个在家睡午觉,加起来二十三个,但白天能凑齐的时候不多。”
许安蹲下来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拉开包口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白粉笔,彩色粉笔,铅笔,作业本,橡皮,尺子。
九双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越瞪越大。
小揪揪最先忍不住了,蹲下来凑近了看那盒彩色粉笔,没敢伸手碰,就是把鼻子凑到纸盒上面闻了闻。
“好香,跟陈奶奶烧的野蔷薇一个味儿。”
那不是香,那是粉笔灰的味道,但许安没纠正她。
一个穿着哥哥旧汗衫衣摆长到膝盖的男孩子从旁边挤过来,指着作业本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是本子吗?能写字的那种?”
“能写。”
男孩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人能分一个吗?”
许安算了一下,两打是二十四个本子,二十三个学生一人一个还多出来一个。
“能,一人一个。”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段对话显示出来之后速度慢了下来,但每一条都不短。
“一个作业本他们的反应象拿到了宝贝,我家孩子书包里的本子多到往外扔。”
“彩色粉笔凑近了闻味道,说跟野蔷薇一个味儿,这个细节我顶不住了。”
“安神你蹲在那儿被九个泥猴子围着的画面也太有冲击力了,你帆布包里那堆东西加起来不到三十块钱,但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整个学校。”
石头拉着许安的袖子把他往村子里面带。
石碑沟比许安想象得还小。
一共十一栋房子沿着山沟两边散落着,最近的两栋之间隔了不到十步远,最远的那栋独自挂在半山腰上得爬一段陡坡才能到。
房子全是土坯的,墙面用石灰抹了一层但很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底下的黄泥和碎石。
屋顶是灰瓦的,有三四栋的瓦面上长了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