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许家村起了一层薄雾。
许安把手里的破铁桶塞进铁柱怀里。
铁柱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安子,真不带俺去啊?大城市里骗子多,俺怕你被套麻袋。”
许安紧了紧背上的旧帆布包。
“俺这穷酸样,人贩子倒贴钱都不要。”
“大叔发的医院地址在上海,那地方花销大,俺一个人去能省点车费。”
同时铁柱的五菱宏光也在运送回许家村的路上,毕竟是铁柱的宝贝车,不能就这么不要了。
许安转身踏上新修的柏油马路。
中午,许安站在上海火车站的出站口。
四月的上海已经有些温热。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闪铄着刺眼的光,街上到处是穿着精致套装的都市白领。
许安穿着那件领口起球的旧卫衣。
双肩包带子上还有几块没洗干净的泥巴。
他在这座国际化大都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许安没敢去打的士。
他跟着几个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大叔,钻进了火车站旁边的公交枢钮。
几经辗转,他来到了一处隐藏在高楼大厦背后的城中村劳务市场。
这里叫三林桥。
到处是推着三轮车卖炒粉的小贩。
墙根底下蹲着一排排等待雇主的日结工。
许安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电线杆子。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支架,固定好手机。
熟练地按下开播键。
直播间标题被他改成了:《给小雅看看大街上的泥巴》。
开播仅仅五秒钟。
三十万等待已久的网友瞬间涌入。
弹幕像雪花一样盖满了屏幕。
“安神到了!”
“这背景怎么这么破?我还以为安神要去外滩或者东方明珠打卡。”
“看定位是在上海的三林城中村,那里全是外来务工的。”
“安神这是要干啥?带绝症女孩看劳务市场?”
许安对着镜头咧开嘴笑了笑。
他把脸凑近屏幕,声音很温和。
“小雅,你能听见不?”
“大叔说你天天待在无菌病房里,看啥都是白的。”
“俺今天带你看看这世上最真实的人。”
直播间右下角弹出一条特殊的金色弹幕。
那是修车铺大叔的账号。
“小雅在看,她今天早上刚抽完骨髓,现在正盯着屏幕笑。”
许安看到这句话,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他揉了揉鼻子,把手插进卫衣的袖筒里。
“小雅你看着啊。”
“这街上走来走去的,都是为了活命使出吃奶劲的普通人。”
“大家谁也没比谁轻松。”
正说着,许安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轰鸣声。
他早上只在火车上啃了一个许家村带出来的凉馒头。
许安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路边一个卖十块钱两荤两素的盒饭摊。
他摸了摸裤兜。
里面只剩下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这是他打算留着坐公交和买水的底线。
许安收回目光,眼神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站在面包车旁扯着嗓子喊的包工头。
“老西门卸瓷砖!要三个壮劳力!”
“一车货,每人一百块!管一顿午饭!”
周围蹲着的几个大汉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许安一听见“管午饭”这三个字,眼睛瞬间亮得象通了电的灯泡。
他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支架就往人群里挤。
社恐的属性在面对免费盒饭时,被硬生生地压制住了。
“老板!俺去!”
许安凭着在村里常年干农活的力气,硬是从几个大汉的缝隙里挤到了最前面。
包工头是个夹着个旧皮包的胖老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安。
看着许安那张虽然晒黑但依旧显得清秀的脸,胖老板撇了撇嘴。
“小伙子,这是卸大地砖,一箱八十斤!”
“你这细骼膊细腿的,别闪了腰讹我医药费,一边玩去。”
周围几个大汉发出一阵哄笑。
直播间的几百万网友全看傻了。
屏幕上的弹幕直接停滞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吐槽。
“包工头你瞎吗?那是千万粉丝的安神!”
“身价千万的顶流网红去抢一百块钱的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