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稳稳停靠在郑州站的月台。
许安拎着装满干贝的蛇皮袋走出车厢。
铁柱背着两个破旧的帆布包紧随其后。
四月份的春风带着一丝中原大地的暖意吹在脸上。
许安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脱下来。
他将大衣仔细折叠好塞进铁柱的包里。
身上只留着那件领口有些起球的旧卫衣。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出站。
许安没舍得打车。
他领着铁柱坐上了前往南部县城的长途大巴。
两个小时后大巴抵达县城汽车站。
转乘的乡村公交车停在站牌下。
许安刷了两块钱的零钱走上车。
公交车驶出县城。
眼前的景象让铁柱瞪大了眼睛。
曾经泥泞不堪、布满深坑的十八盘山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黑色柏油马路。
马路两侧新栽种了成排的绿化树。
路灯杆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大山的深处。
许安看着车窗外的平整道路。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高兴。
路修好了。
许家村再也不是那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公交车稳稳停在许家村的村口。
村口那块长满青笞的石碑旁边新建了一个宽敞的停车场。
此时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小轿车。
一群举着手机自拍杆的年轻人在村口晃悠。
许安眉头猛地一皱。
社恐的本能让他立刻压低了卫衣的兜帽。
他一把拽住正准备大声嚷嚷的铁柱。
两人弯着腰钻进旁边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
许安熟练地带着铁柱绕开村口的大路。
他们沿着后山一条平时只有采药人走的土路摸进村子。
村里的老屋大多翻新了瓦片。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饭菜香味。
大白兔大食堂的院子里人声鼎沸。
许安趴在院墙外面探出半个脑袋。
大白兔大食堂的院子里摆着五六张大圆桌。
全村的老弱病残今天基本都到齐了。
爷爷许老汉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旱烟袋。
老张叔、钱会计、哑叔等人围坐在一起。
老人们脸上那种麻木和死气沉沉的阴霾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生机的鲜活。
二叔系着围裙在露天大灶前卖力地翻炒着大铁锅。
大铁铲在锅底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许安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院子。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老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穿着旧卫衣的年轻人身上。
爷爷许老汉的握着烟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许安面前。
许老汉没有多馀的话。
他只是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许安肩膀上的灰尘。
“回来了就中。”
“厨房里给你留着两碗大肉面。”
许安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把手里的蛇皮袋递给走过来的二叔。
“二叔,这是三沙市海风大爷让俺带回来的海带和深海干贝。”
“您拿去熬个汤,给大家伙补补身子。”
二叔接过蛇皮袋打开看了一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食堂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许安没敢多作停留。
他实在受不了长辈们那种充满感激和敬畏的眼神。
他拉着铁柱端着两碗大肉面逃跑似的溜回了自己家。
推开熟悉的木门。
自家的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过年时那两头让他愁白了头的三百斤大白猪已经不见了踪影。
灶房的房梁上挂着两排熏得油光发亮的腊肉和香肠。
院子角落的猪圈里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哼唧声。
许安端着面碗走到猪圈旁。
猪圈里换成了四头刚买回来几个月的黑毛小猪仔。
这四只小猪仔正趴在空荡荡的食槽上四处乱拱。
它们圆滚滚的肚皮贴在地上。
铁柱蹲在猪圈旁边看着小猪仔直乐。
“安子,这几个小东西看着挺精神。”
许安呼噜呼噜把面条扒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