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看着那根变成“U”字体的不锈钢管,眼珠子差点从眼框里蹦出来。
这踏马是人手?
这是液压钳成精了吧!
“老……老头,你别乱来啊,现在是法治社会!”
黄毛声音颤得象在拉胡琴,两条腿抖得能原地给广州地铁供电。
许安缩在折叠凳上,怀里死死地抱着那盘还没吃完的干炒牛河。
他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一根挂着酱油色的豆芽,仿佛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许安心里碎碎念:别打翻我的碗,别打翻我的碗,这牛河里放了好多猪油,冷了就凝住了,不好吃了……
这一幕落在黄毛眼里,那可就是实打实的“高人风范”了。
这小子面对这种场面,竟然连头都不抬,就顾着吃?
不是装逼到了极致,就是后头站着通天的背景啊!
再看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在这湿热的长沙河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但在黑道逻辑里,这种反季节的穿搭,往往代表着“狠角色”或者“大隐隐于市”。
直播间里,六十万网友彻底高潮了。
【ID沙河顶扛把子】:强叔威武!这一手“拧麻花”,没几十年推平板车的功力绝对练不出来!
【ID许家村二叔】:马二愣子!你个扑街!快看直播!你兄弟被人围了!
【ID深圳马建国(二愣子)】:老子在看了!手里的方向盘都快捏碎了!阿强,你个老东西,那手还没废啊?
弹幕里,一条带着特殊标识的留言瞬间霸屏。
此时的强叔,并没有理会那个快吓尿的黄毛。
他那双常年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大手,颤巍巍地展开了那封淡蓝色的信。
那是二十多年前,最便宜的信纸,边角已经起了一层毛边。
信的内容很简单,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马二愣子趴在许家村的猪圈边上写的。
【阿强:】
【广州的热不热?听说那边的人吃蛇吃猫,你小子别把舌头给吞了。】
【当初说好了一起南下,俺怂了,俺看不得俺娘哭。】
【那年你在石磨边上给我挡的那一下,俺记一辈子,你虎口那疤,还疼不?】
【俺托人给你带了个东西,在信封夹层里。】
【俺马建国这辈子没求过人,你要是混不下去了,来深圳找俺,俺现在看大门呢,管饭。】
【中不中?】
读到“看大门”三个字,强叔突然“呸”了一声。
“扑街啊!看大门?你个死二愣子,在深圳看大门能看出一身百万富翁的臭味?”
强叔一边骂,一边用指甲扣开了信封的夹层。
一张已经泛黄的、极薄的纸片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1979年,马建国借阿强五十块钱。】
欠条后面,还塞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收据。
数额是:五十万。
日期是:三年前。
收款人那一栏,写的是:【沙河顶老广记改造基金】。
强叔看着那张汇款单,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
三年前,老广记差点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倒闭,那时候确实收到一笔匿名汇款。
他一直以为是哪个发了财的老食客随手打的,没想到……
竟然是那个说自己在深圳“看大门”的死二愣子。
“你个死扑街……你有钱你不会自己送过来啊?”
“你非要等个二十四年,让这么个穿棉袄的小后生给你送信?”
强叔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得象个刚丢了玩具的百斤巨汉。
鼻涕一把泪一把,全抹在了那件白背心上。
黄毛在旁边看傻了。
这剧情转得太快,他脑回路有点不够用。
刚才还是一代宗师“拧钢管”,现在怎么变成老男人夕阳红感伤文学了?
“老……老头,你别演戏啊,赶紧签字,不然我拆迁队马上……”
黄毛还想强撑一下。
话音未落,许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放下了碗,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因为长期的社恐,他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地找个东西挡在前面。
于是,他顺手抓起了强叔那个比脸还大的铁锅盖。
“那个……大哥。”
许安小声开口,眼神依旧不敢看黄毛,而是盯着地上的那条缝。
“强叔正哭着呢,你这样……不太礼貌。”
“要不,你等他哭完?”
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