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配上他手里那个漆黑厚重的锅盖。
在黄毛眼里,这特么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拎个铁锅盖挡着脸,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拿它当血滴子甩过来了?
“你……你别乱来啊!我可是有人的!”
黄毛虚张声势地后退。
就在这时。
小巷口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混混的拖拉声,而是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的沉稳声。
四五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工牌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竟然是广州文旅局的王副局长。
他本来是在附近调研,结果被秘书拿着直播间画面紧急叫了过来。
“这就是老广记?”
王局长看着那根拧弯的钢管,又看着哭成狗的强叔,最后目光落在了许安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尔滨、在长沙搞得天翻地复的“最红信使”。
“胡闹!”
王局长脸色一沉,指着黄毛。
“谁给你们的胆子,来骚扰咱们广州的‘活招牌’?”
“老广记的牛河技术,我们已经上报非遗了,谁敢动一砖一瓦,就是跟广州文化过不去!”
黄毛彻底傻了。
文……文旅局?
非……非遗?
我就想收个摊位费,顺便帮老板催个拆迁,怎么扯到非遗上面去了?
“撤!撤!快撤!”
黄毛哪里还敢停留,拉着那根拧弯的钢管,连滚带爬地钻出了巷子。
强叔还没停,还在那念叨着:“五十万……他看大门能挣五十万?那个死二愣子肯定干犯法的事了……”
许安默默地把铁锅盖放下。
他看着王局长走过来,心里那股子逃跑的欲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许安同志,辛苦了。”
王局长笑得很慈祥,伸手要握。
许安把手往军大衣里缩了缩,脸红到了脖子根。
“那个……我就是送个信,我先走了。”
他抓起帆布包,甚至没敢看直播间那些叫好的弹幕,扭头就往巷子里钻。
“哎!小许同志!等一下!”
王局长还没来得及加微信,许安已经跑得没影了。
强叔在后面喊:“靓仔!牛河没收钱啊!下次来加双份肉!”
许安的声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中!那个……信送到了就行!”
……
两个小时后。
广州的夜晚变得闷热且喧闹。
许安坐在天环广场对面的长椅上,这里的霓虹灯闪得让他眼晕。
周围全是拍照的小姐姐,一个个穿得清凉极了。
他这个裹着军大衣的另类,坐在长椅中间,活象个被现代文明遗忘的旧时代符号。
直播间里,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
【ID深圳马建国】:安子,谢了。老子刚才给那死阿强打过电话了,他骂我是扑街,我骂他是细佬,咱们两清了。
【ID广州小市民】:刚才太解气了!老广记可是我的童年回忆,要是拆了真得心疼死。
【ID社恐观察员】:安子,你现在象是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长颈鹿,快看你后边。
许安回头一看,果然。
几个胆子大的大学生,正拿着手机偷偷对着他拍照,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兴奋。
许安赶紧把大衣领子一竖,低头盯着地上的蚂蚁。
“家人们……广州人真多啊。”
“我想家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这种在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城市里感受到的孤独,比在许家村的雪地里还要冷。
就在这时。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有些怯生生地走到了许安面前。
他看了看许安那件破大衣,又看了看许安手里的铁皮盒子。
“大哥哥,你是那个送星星的人吗?”
小男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许安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头。
“我……我是送封信。”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五分钱纸币。
那是现在几乎已经见不到的旧币,估计是从哪个爷爷奶奶的百宝箱里翻出来的。
“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