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哈尔滨那种冷冽的硬,也不同于曹县那种忙碌的躁。
这里的夜,带着一股子中原腹地特有的厚重和黏糊。
到处都是滋啦作响的油烟味,那是羊油在高温下爆裂的香气。
许安下了车,来到了西郊的一个老家属院门口,感觉自己象是掉进了人堆里。
这里以前是国棉厂的生活区,现在成了郑州最有名的夜市之一。
霓虹灯牌闪得人眼晕,到处都是光着膀子划拳的大哥,还有端着一次性碗边走边吃的姑娘。
“二秃子,盖好,别露头。”
许安把鸟笼子上的黑布往下拽了拽,恨不得把自己也装进去。
社恐雷达已经在疯狂报警了。
这种密度的人流,要是被人认出来,他估计得当场给全国人民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他怀里揣着那封寄给“小辣椒”的信。
信封上写着“国棉三厂”。
可刚才导航转了三圈,只看到了一片正在起地基的高档小区,还有保留下来的一截红砖墙,孤零零地立在路边,象个没人认领的老人。
厂子没了。
人去哪找?
许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旁边的二秃子都听见了。
笼子里传来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饭桶!饭桶!”
许安没脾气地拍了一下笼子,目光锁定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店。
招牌上的字都被油烟熏黑了,依稀能认出【老四厂烩面】几个字。
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奶白色的羊汤在里面翻滚,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一位胖乎乎的老板娘,正站在锅边扯面。
那手法,绝了。
两手一拉,面片在空中甩出一道白练,“啪”地一声摔在案板上,再一抖,扔进锅里。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就这家了。”
许安咽了口唾沫,找了个最角落的小马扎坐下。
这种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最重要的是,背靠墙,有安全感。
“老板,来碗面,不要香菜,多放辣。”
许安压低了帽檐,声音小得象是地下党接头。
老板娘耳朵尖,头都没回,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好嘞!大碗宽面!滋补全羊!三十块!”
三十?
许安摸着兜里的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俺们村老张叔做的烩面,不要钱,肉还管够。
这一碗面三十,那是放了多少肉啊?
他正心疼钱呢,笼子里的二秃子不乐意了。
这只鸟刚才在卡车上吃了两根火腿肠,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它听见“三十”这个数字,结合它在潘家园学来的鉴宝知识,直接在笼子里炸了毛。
“抢劫!抢劫!面里有金条?有金条?”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
原本嘈杂的夜市,突然安静了两秒。
正在划拳的大哥停住了手,正在嗦粉的姑娘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许安……和他那只会说话的鸟笼子。
老板娘手里的面片都差点甩飞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提着漏勺就走了过来。
“哎哟喂?谁在那砸场子呢?”
“嫌贵啊?嫌贵去对面吃泡面去!我这可是二十年的老汤!”
许安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猴屁股,连脖子根都烫得吓人。
直播间里,百多万网友笑得生活不能自理。
【ID河南美食家】:哈哈哈哈!二秃子你是懂物价的!不过这家的面确实值,那是老国棉厂的味道!
【ID社恐患者】:安子现在肯定想钻地缝,你看他那个脚趾头,估计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
【ID许家村会计】:安子!别怂!拿钱砸它!咱们现在也是有身家的人!
许安颤斗着手,想要解释,却发现嗓子象是被堵住了。
就在这时,老板娘走近了。
她本来是一脸凶相,准备跟这个“挑刺”的顾客理论理论。
可当她看清许安那身标志性的军大衣,还有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时。
老板娘愣住了。
她手里的漏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是……那个……那个叫许安的孩儿?”
老板娘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甚至带点颤音。
“就是刚才……给卡车老赵送水的那个?”
许安僵硬地点了点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