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秋抱着木匣,站在砚山书局后堂,脸色比昨夜还要紧。
年轻伙计缩着脖子。
“掌柜的,不就是一本画本吗?”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闭嘴了。
昨夜那一下毛笔出刀光,他还记着。
那张被切开的废纸,现在还压在账册下面。
整整齐齐。
不像毛笔划的。
倒像有人拿着细刀,从上往下一抹。
孟砚秋看他一眼。
“所以才不能丢。”
她低头看木匣。
木匣里装着第一册样书。
《小木人练刀》。
名字简单。
封面也简单。
一个圆脑袋小人,举着一把歪歪扭扭的小刀。
可昨夜,封面上的眼睛亮了一下。
孟砚秋在书局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见过缺页的书。
见过错字的书。
还见过读书人赊账不还。
就是没见过会亮眼睛的书。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可这本书,是宁先生送来的。
是那位一言堂宁先生。
连百馔楼都栽在他手里。
连白云宗修士都郑重预订。
孟砚秋深吸一口气。
“走,送去一言堂,请宁先生过目。”
年轻伙计立刻问:“掌柜的,我也去?”
“你不去谁搬书?”
“可我怕。”
孟砚秋瞪他。
“怕也去。”
......
一言堂门口,队伍还没散。
大饼已经卖完了。
可有些人不走。
他们站在门口,假装看木牌,实际眼睛一直往院里瞟。
宁浩洲站在门里,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怎么回事?
饼卖完了还不走。
难道想等明天第一锅?
这也太拼了。
他刚想关门,孟砚秋就抱着木匣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伙计。
伙计抱着几摞裁好的纸,走一步看一眼门口的大白猫。
水灵虎蹲在门槛边。
脖子上的小木牌晃来晃去。
大喵不咬人。
伙计看见这五个字,更害怕了。
越说不咬人,越说明以前可能咬过。
宁浩洲倒是松了口气。
书局来人,总比修士来人好。
“孟掌柜,样书好了?”
孟砚秋连忙点头,把木匣放到桌上。
“好了,请宁先生看看。”
她说得很郑重。
宁浩洲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可是他第一本能卖钱的画本。
要是样书不好,后面一百册都要重做。
那得赔多少钱?
他打开木匣。
封面露出来。
《小木人练刀》五个字写得挺清楚。
下面是一个火柴人。
圆脑袋。
细胳膊。
小刀画得有点歪。
宁浩洲沉默片刻。
果然还是丑。
但已经比他原稿整齐多了。
宁淼从旁边探出脑袋。
“爹爹,是小木人!”
她眼睛一下亮了。
宁浩洲看见闺女高兴,心里也舒服了。
丑就丑吧。
孩子喜欢就行。
他翻了几页。
纸张不错。
字也还行。
就是纸边有点硬。
宁浩洲用指腹摸了一下,皱眉。
“这里要磨一下。”
孟砚秋心里一紧。
“哪里不妥?”
“纸边太利,孩子翻书容易划手。”
孟砚秋愣住。
她以为宁先生要看的是刀意。
是封面。
是书中暗藏的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结果,他先看纸边?
柳一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书局伙计身后。
她听见这句话,心头一震。
纸边太利。
孩子翻书容易划手。
刀,也是如此。
锋太露,先伤己。
先生这是在提醒她,刀意不可只求锐,要懂收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