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刀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这几日悟出飞刀雏形,心中难免有几分急。
一急,刀意就躁。
原来问题在这里。
孟砚秋见柳一刀神情变了,更不敢怠慢。
“我马上让人把边磨细。”
宁浩洲又翻了一页。
“字再大一点。”
孟砚秋连忙记下。
宁浩洲解释道:“孩子看小字费眼睛。留白多一点,看着不累。”
柳一刀手指微微一颤。
留白。
看着不累。
刀招之间,也要留白。
一刀出,不能把后路堵死。
要留一线。
留给敌人,也留给自己。
她闭了闭眼,体内那点躁动的刀意忽然沉下去。
像沸水被轻轻揭开盖子。
热气散了。
水还在。
更稳。
宁浩洲完全没注意。
他还在心疼成本。
“这些改动,会不会加钱?”
孟砚秋刚想说会。
柳一刀已经抬头。
“不会。”
孟砚秋立刻改口。
“不加。”
宁浩洲放心了。
不加钱就好。
宁淼小手摸着封面。
“爹爹,这一本能不能不卖?”
宁浩洲看她喜欢,哪里舍得拒绝。
“这本给你留着。”
宁淼高兴地把书抱进怀里。
水灵虎凑过去,用爪子轻轻按住封面。
它看着封面上的小木人。
小木人安安静静。
可它总觉得,那小小的圆眼睛里,有一缕很细的光。
水灵虎低低喵了一声。
宁淼抱住它。
“大喵也喜欢吗?”
水灵虎立刻把爪子收回去。
“喵。”
喜欢。
但是不能说。
宁浩洲把样书重新翻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虽然画得丑,可印出来以后还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比他用炭笔随手画在纸上的时候强。
宁淼在旁边小声念。
“小木人今日练刀。”
她念得慢。
一个字一个字。
遇到不会的,还抬头问。
宁浩洲就坐在她旁边教。
孟砚秋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安稳了一些。
原来这本让修士失神的书,最开始真的只是父亲画给女儿看的。
也正因为如此,里面才没有杀气。
只有一股很干净的认真。
柳一刀站在旁边,手指离开刀柄。
她明白了。
先生让她收锋,不是让她不出刀。
是让刀先有守护之心。
......
白云宗禁地。
周毅正站在残卷石壁前。
石壁上残缺的刀痕,沉寂多年。
忽然。
第一道刀痕亮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拿着一支笔,在旧痕上重新描了一遍。
守禁地的弟子吓得后退。
“长老!”
周毅猛地抬头。
石壁上,那道残缺起手式,竟与《小木人练刀》第一页的动作,一点点重合。
周毅呼吸一滞。
先生果然不是随手画童书。
这是借童书,续白云宗断掉的路。
他想起柳一刀传回来的话。
纸边要磨。
字要大。
留白要足。
这些听着像童书印制的要求,可放在刀道里,便是收锋、明意、留势。
周毅越想,越觉得心口发热。
白云宗求了多年的东西,没有藏在秘境里。
也没有藏在杀伐里。
它被先生放在三文钱一本的童书中,先给孩子看。
禁地里,第二道残痕也亮了一瞬。
像是在等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