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河走到院子正中,低头看了一眼白天工人拉出来的那道中线,才继续往下说。
“何文昌明天会主动去找周掌柜。”
霍云承一怔:“主动找他?”
“对。”陈青河点头,“何家越主动,越象是真的慌了。老太爷虽然缓过来了,可何家不能让周掌柜看出缓得太快。只能让他觉得,宅子的问题压下去了一点,可人还虚着,货房也还不顺,何文昌病急乱投医,想再找个更懂行的人看看库气和货路。”
霍青棠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动,已经明白了过来。
“何家自己递台阶,周掌柜才会放心把人往上送。”
“对。”陈青河道,“他若只是个跑腿的,会递工头。若他在里头吃得更深,就会把真正懂局的人递出来。何家这条线,是试他。你们霍家那条线,才是钓他。”
霍云承终于笑了一下。
“这话我爱听。说吧,我这边怎么挂饵?”
陈青河抬眼看向他。
“你明晚去金福楼。”
“只做一件事,放个消息出去。就说你最近替一个北边来的老板看地方,对方想拿一处仓、一处铺,再顺手接一条走货的路子。仓要稳,铺要聚人,货路还得顺。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得有人真看得明白。”
霍云承听完,眼神已经亮了。
“这是告诉他们,何家是小鱼,我这边有条大鱼。”
“不是告诉。”陈青河平平道,“是让他们自己闻见味。”
霍青棠站在一旁,轻轻抱起手臂。
“周掌柜若真是那条在线的人,听见这消息,最多两天就会动。”
“而且会动得很急。”陈青河道,“何家这边他已经布下去了,正等着收。你这边若再冒出一笔更大的仓、铺、货路,他不可能不贪。人一贪,脚步就乱,脚步一乱,线头自然就露了。”
霍云承把手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问道:“要是他不上钩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青河抬头,看着前院那几根刚清出来的旧柱,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那就说明他比我想得更深,也更谨慎。”
“可只要他还想吃这口饭,就一定会上钩。”
“因为何家这边,他已经尝到甜头了。”
这句话一落,院里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商量着怎么放风,怎么递话;现在一下有了时间,有了胜负,也有了压在头顶上的那点紧感。
两天。
周掌柜若动,这条线就能顺着往上摸。
周掌柜若不动,说明后头那只手比他们以为的更老辣,这一回的线索也就到此为止。
霍青棠听明白了,神色也沉了几分。
“也就是说,这两天里,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对。”陈青河道,“所以何家不能急,你弟弟也不能急。”
霍云承一听这话,先是不服气地“啧”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
“姐,你听见没?他这是点我呢。”
霍青棠淡淡扫了他一眼。
“点你是应该的。你若明晚一进金福楼就把话放满了,别说周掌柜,连街边卖鱼丸的都能听出来你在做局。”
霍云承被噎了一下,倒也没反驳,只抬手摸了摸鼻子。
“行,我收着点。那我该怎么说?”
陈青河看向他。
“别象你要找人。”
“要象你本来不在意,只是嫌身边的人都不够用,顺口提一句,问一句。越象不经意,对方越会自己凑上来。”
霍云承听到这里,眼底那点少年气的兴奋反而压了下去,整个人也认真了些。
他本来就是生意场上的人,聪明,胆子也大,只是比霍青棠更爱热闹,也更爱往前撞。
如今陈青河把这一步一步讲清楚,他自然知道该怎么把戏做足。
“明白了。”霍云承点头,“我不找人,我只放风。谁要是真有门路,自然会想办法来找我。”
霍青棠接过话头。
“那我来盯周掌柜。”
她说得很平,却很准。
“何文昌主动找他以后,他若真的起了心思,这两天一定会往外跑。是去见工头,去见牙行,还是去见那种平时不露面的先生,只要他动,脚印就会留下来。”
陈青河点头:“盯人可以,但别逼得太近。”
“我知道。”霍青棠道,“逼近了,人就缩回去了。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觉得风平浪静,何家还在慌,霍家那边又真有笔大买卖,运气刚好落到他头上。”
她说完这句,抬眼看向陈青河,忽然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