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云承
    当天夜里,陈青河又去了一趟何家。

    这一回,何宅的气已经和白天不同了。

    后院那口旧井重新起了半尺,井沿边上还带着新翻出来的湿泥;灶台照着他的吩咐撤回了原位,东墙那道贴着主卧床头走的水管也已经改到了外侧。最明显的是院子里的风,不再象之前那样一股脑从后门灌进来,带着潮冷直撞人心口,而是散开了,顺着天井和回廊慢慢走。

    何文昌亲自在门口等他,一见人来,神色立刻松了三分。

    “陈师傅,真稳下来了。”

    “老太爷呢?”

    “睡了一下午,刚醒,胃口都好了些,晚间还喝了半碗粥。”何文昌压低声音,“昨夜那种床边有水、心口发闷的毛病,今天一整天都没再犯。”

    陈青河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局起了作用,说明前头那几处关键地方没有看错。何家这一口气既然回来了,接下来要防的就不是宅里的煞,而是人心里的慌。

    何文昌把他带进前院西屋。

    何老太爷果然已经醒了,人虽然还有些虚,可眼神清明了不少,见了陈青河,还撑着坐起来谢了一声。

    陈青河只看了他两眼,便知道老人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便没多说什么,只叮嘱这两夜别急着搬回东厢,先在西屋养着,等宅里馀气再散两天再说。

    从西屋出来后,何文昌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周掌柜今天来过两回。”

    陈青河脚步微顿。

    “怎么说?”

    “第一回是来问老太爷身子,说得很自然,还带了两盒补品。第二回是傍晚,借着盘点南货的由头,在后院和货房都转了一圈。”何文昌说到这里,脸色明显沉了些,“他嘴上不多问,可我看得出来,他是在看我们家到底乱没乱。”

    陈青河神色不变,只道:“他看出什么了?”

    “我照你的意思,没让下人乱。后院那边虽然动过,可我故意说是老太爷嫌灶间憋闷,让人顺手改改。货房那块,我也只说潮气重,拆窗透气。”何文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神情还是稳的,象是没怀疑。”

    这就对了。

    周掌柜若真和后头的人有关系,最怕的不是何家请人看出问题,而是何家悄无声息地把局破了,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他心里觉得何家还在慢慢“走霉”,就不会急着缩手。

    陈青河走到廊下,抬眼看了看何宅的天井。

    “接下来,你要稳住他。”

    何文昌立刻道:“怎么稳?”

    “第一,不要翻脸,更不要查得太急。”陈青河语气平静,“他若问起老太爷,就说人醒是醒了,可还是虚,夜里也还睡不踏实。别说全好,也别说更重,就说半好半不好,让他拿不准。”

    何文昌认真记着。

    “第二,货房和后院继续照常收拾,但别一下收得太利落。尤其是东厢那边,故意留一点‘还没稳住’的样子,让他觉得局还在发酵。”

    “第三,”陈青河看向他,“你主动找他。”

    何文昌一愣:“我主动找?”

    “对。”陈青河道,“你家这两个月货压得慢、帐回得迟,本来就是真的。你拿这件事去问他,说最近生意不顺,怀疑是不是库气、货路有问题,问他认不认识更懂行的人。记住,不是质问,是请教。”

    何文昌听到这里,眼神慢慢亮了。

    他本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前头只是一时被人压住了心神。

    如今局稳了,人也清醒过来,很多东西一听就明白。

    “你是要让他自己把后头的人递出来。”

    “不是我要。”陈青河淡淡道,“是他自己想挣这笔钱。”

    何文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何家这次被人动成这样,若说周掌柜只是被人使唤着跑腿,那还罢了;可若他自己也在里头分利,那这人就比外头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可恨。

    “好。”何文昌沉声道,“我知道怎么做了。明天我就放话,说想整整货路,顺便看看库里是不是得再请人布一布。”

    陈青河点头,又补了一句。

    “他若真往外递人,别急着答应死。你只说事情不小,要再问个更有面子的人拿主意。”

    “更有面子的人?”

    “霍云承。”

    何文昌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顿时一定。

    若只是何家一家人被人盯上,对方未必会太上心;可一旦让他们知道霍家的人也有意接触这条路子,还是仓、货、铺一起动,那就不是小钱了。

    这时何文昌才真正反应过来,陈青河不是在破一桩宅局。

    他是在拿何家当线头,往后拽整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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