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晋卿先生大名。”
杨康说。
“小王爷客气了。”
耶律楚材直起身。
“臣来山东,只问一句,小王爷想在这里待多久?”
杨康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耶律楚材平静地说。
“如果小王爷只是路过,在下有一套速成的法子,三个月就能让山东表面太平。”
“抓几个替罪羊,杀一批,赏一批,百姓会感恩戴德。但小王爷一走,不出半年,一切照旧。”
“如果小王爷想在这里扎根,在下有另一套法子,需要三年。”
杨康笑了。
“扎根?待多久,这好象。。。。。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吧”
耶律楚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用你那套三年的。”
耶律楚材再次躬身。
在耶律楚材的协助之下,杨康大力整顿山东官场,清理积弊,大力赈灾,平复粮价。
杨康在山东颁布了几条免赋税,归还强征土地,举报贪官的新政,承诺红袄军士兵返乡者,既往不咎,分给荒地,三年免租。
这些政令贴满了山东各府的城墙、街口、村头,识字的读书人念给不识字的百姓听,听完之后,多数人沉默,少数人摇头。
“说的好听,能做到吗?”
一个老农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
“俺见过的官,来的头一个月都是青天大老爷,第二个月就开始要孝敬了。”
旁边的人附和。
“就是,等着瞧吧。”
但也有年轻人眼睛里有了光。
“万一……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我听说,那位小王爷,可是西楚霸王般的人物,不至于愚弄我等小民吧。”
老农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西楚霸王最看不上的就是我等小民!”
“你认为是真的,你就去报名分地,看看分不分得到。”
那个年轻人真的去了。
三天后,他领到了一块荒地,虽然贫瘠,但官府真的给他立了地契,盖了益都府的大印。
消息传开,更多的人开始去衙门问,有人分到了地,有人领回了被强占的房子,有人带回了被抢走的女儿。
但依然有人不敢去,秋后算帐这四个字,象一根刺,扎在绝大多数人的心里。
杨康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在益都府门口放了一个大木箱,上面写着匿名举报,每天夜里,木箱都会被塞满。
耶律楚材统计过,头一个月,举报信有三百七十一封,其中查实有据的,二百零九封,涉及女真贵族的,一百四十四封。
杨康全部按律处置,杀到第三个月,益都府的刑场的侩子手已经不够用了,甚至要从军中挑选士兵执行。
中都朝堂上的弹劾奏折堆成了山,但杨康却当完全不知道一样,完颜永济很乐的看见杨康被人弹劾,在他眼里,越不受女真内核待见的完颜康,越不会威胁他的位置。
当然,他也更乐得做出一个用人不疑的模样,不仅不生气,还下旨对杨康大加赞赏。
不过半年的时间,因为之前的官员横征暴敛、以签军为名强征壮丁戍边、实则让汉人充当炮灰而导致的起义风暴渐渐被平息,即便是已经成建制的三家起义军队伍中,也渐渐开始有人逃出回乡。
毕竟肚子饿起来的时候,什么大义、口号都是假的,打是不可能打得过,继续耗下去也只能被困死在山野之间。
一个名为赵大红袄军士兵趁着夜色偷偷跑回了村子,他是杨安儿部下的一个小头目。
他本以为村子里已经被金兵烧光了,但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村头的井还在,甚至有人家在点灯。
他摸到家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爹,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老父亲的眼睛在黑暗中瞪着他。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要命了!”
赵大低着头。
“爹,我不想打了。”
“他们说。。。小王爷给分地,还给免税。我想回来种地。”
老父亲一把把他拉进院子
“你信?”
“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个套呢?”
“可。。。。”
赵大尤豫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益都城墙上挂着那些狗官的人头。”
“田琢、牙吾塔、唐括合打。。。都是真的,我有个兄弟在城里,他亲眼看见的。”
老父亲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