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与警惕。
“殿下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一种“最好不要给我添麻烦”的潜台词。
“闷。”
你言简意赅,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萧翎”的、被娇惯的任性,微微蹙眉看着他,“这园子虽好,看久了也腻。听闻琅琊城的‘朱雀大街’甚是繁华,想去瞧瞧。怎么,哥哥连这点小事也要管?”
那声“哥哥”叫得自然又带着点嗔怪。
萧宴清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耳根那点熟悉的薄红似乎又要浮现,但被他强行压下。
他沉默地盯着你,目光在你过分精致却写满“无聊”的脸上逡巡,又扫过你肋下——仿佛在评估这个“闷”是否足以构成出门的理由,以及出门带来的风险。
“殿下伤势未愈。” 他生硬地陈述事实,试图用最直接的障碍阻拦。
“已无大碍。” 你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肋下宫装覆盖的位置,动作带着一种脆弱的坦然,“府医也说,适当走动,有益气血。难道哥哥觉得,本宫连走几步路的力气都没了?”
萧宴清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搬出了“府医”,又用这种眼神看他,让他那套基于安全的冰冷逻辑遭遇了小小的阻碍。
他守护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一件只需锁在保险柜里的珍宝。
“城中…并不安稳。” 他换了个方向,声音更沉,带着血腥气的余韵,“前次锦城之事,余波未平。”
“不是有哥哥在吗?” 你立刻接上,语气带着全然的信赖,甚至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哥哥说过,要寸步不离护我周全的。难道…哥哥保护不了我逛个街?”
轻飘飘一句话,将了他一军。
萧宴清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被激怒的狼。那眼底深处,冰冷与责任感激烈碰撞。
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被质疑守护的能力。
他沉默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殿内空气凝固,侍女们大气不敢出。
最终,他猛地转身,墨色披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一炷香后出发。” 冰冷的声音丢下,人已大步流星地走向院外,显然是去安排“护卫”事宜了。
“更衣。”
你收回目光,对地上犹自发抖的采苓道,语气恢复了平淡。
————
朱雀大街。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马车依旧是那辆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玄色马车,车窗垂着细密的竹帘,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却挡不住外面汹涌而来的声浪。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孩童嬉闹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鲜活的市井气息,猛烈地冲击着归荑苑那死水般的寂静。
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腻、汗水的微酸、以及牲畜和尘土的味道,复杂而真实。
你微微掀开竹帘一角。
街道宽阔,人流如织。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绸缎庄流光溢彩,珠宝阁珠光宝气,酒楼食肆香气四溢,还有卖各色杂货、小吃、甚至奇异草药的摊贩挤满了街边。
行人衣着各异,有锦袍华服的富商,有布衣短打的平民,也有佩刀带剑、气息彪悍的江湖客。繁华、喧嚣、充满生机,却也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混乱感。
这才是活着的世界。
你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尽管这自由被重重铁甲包裹着。
说来可笑,在你成为贵女之前,天天都在这样的自由里浸泡,当时只觉着窒息腻味,如今倒是砸吧出一丝回甘来。
马车前后左右,是八名萧宴清带来的黑甲护卫。他们沉默如铁,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在熙攘的人群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真空地带。
行人无不避让,眼神敬畏中带着深深的恐惧,自动在护卫圈外形成一道人墙。偶尔有不长眼或喝醉的试图靠近,立刻会被护卫无声而凌厉的眼神逼退,甚至被粗暴地推开。
萧宴清骑着那匹神骏的黑马,紧贴着你的马车一侧。
他并未看你,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断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屋顶、巷口、人群。握着缰绳的手稳定有力,腰间的【惊蛟】剑鞘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停车。”
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壁。
马车应声而停。
萧宴清的目光瞬间钉在车窗上,带着询问。
“那是什么?”
你指着街角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
简陋的布棚下,一个老汉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板上滋滋作响、金黄油亮的饼子,浓郁的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