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槐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戳破了沙龙里浮夸的安静。
所有视线,那些藏着焦虑的,探寻的,无聊的,瞬间拧成一股,钉在江述身上。
香水和雪茄的味道都腻在了一起,让人喘不上气。
江述没动。
靠着沙发的姿势都没改,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分。他迎着周槐序的目光,那双温和的眼睛,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寻找着最细微的裂痕。
“周老师抬举了。”江述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被昂贵的西装料子过滤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我只知道怎么让我的合伙人高兴,至于关系……还得听您这种行家指点。”
周槐序笑了笑,没接话,视线从江述脸上滑开,好像刚才那句真的只是随口客套。
但江述知道,不是。
那一眼里,是审视,是确认,甚至带着点猎人发现同类的兴奋。
就在这时,腿侧,西裤布料忽然被点给顶了一下。
桌布的遮挡下,沈知微不知何时踢掉了高跟鞋。
嘶——
江述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偏头去看沈知微。
女人坐得端端正正,酒红色的真丝长裙在暖光下流淌。她一手端着骨瓷茶杯,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周槐序,好像桌下那个四处点火的妖精跟她毫无关系。
只有她起伏的呼吸,让酒红色真丝长裙的领口,勒出一道让人眼晕的阴影。
“别慌。”
沈知微没看他,红唇翕动,气流声轻得只有他能捕捉到。
“他认出你了,这局才有意思。”
江述喉结滚了滚。
反手,在桌下一把捏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滑腻的丝,纤细的骨骼,尽在掌握。他拇指在那弧度完美的足弓上,重重一按,带着警告。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颤,终于侧过头。那双狐狸眼里波光流动,掠过一丝被拿捏住的惊慌,但嘴角却挑衅地弯了起来。
【江述,心率一百三。】
顾黎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一个字一个字都淬着冰。
【桌子底下搞什么?需要我送个安全套进来吗?】
“空调热,顾警官。”江述在心里回了句,脸上波澜不惊,手却没松开,就这么攥着沈知微的脚踝,把那份要命的拉扯感死死压在桌下。
台上的周槐序,已经开始了新的环节。
“很多时候,我们在关系里痛苦,是因为总想找一个完美的契合点。”他拿着麦克风,在卡座间踱步,声音里带着某种心理咨询师特有的引导性,不容你分神,“但关系是流动的。我想问问各位……”
他停下,目光扫过全场。
“当你们在一段极度亲密的关系中感到疲惫时,你们更在意的,是对方的理解,还是你对这段关系的掌控?”
问题抛出,满室皆静。
几个富婆垂下眼,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江述听着这话,胃里又开始犯恶心。
太熟了。
这套话术,跟他当年在中介公司那本发黄的培训手册上的诱导流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先用一个深刻的二选一,拆掉你的心理防御,让你主动暴露自己是“依赖型”还是“控制型”。
你一开口,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串可以被随意编写的代码。
周槐序的脚步,停在了他们这桌旁。
“沈小姐。”他低头看着沈知微,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探究,“作为一位成功的品牌主理人,您怎么看?”
沈知微放下茶杯。
她往后靠了靠,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真丝长裙紧紧绷在身上,勾出杀伤力巨大的曲线。可她的表情偏又冷淡克制,透着股高处不胜寒的疲惫。
“掌控太累了,周老师。”她的嗓音带了点哑,慵懒又真实,“商场上什么都得我抓着,回到私人关系里还要继续,那这段关系就没意义了。我更需要理解,或者说……一种我什么都不用说,他就能接住我所有情绪的默契。”
江述心里吹了声口哨。
牛逼。
这个回答,精准地踩中了“白鸦”系统里,顶级客户画像的每一个关键词:高价值,高压力,渴望情绪被接纳。她没露一点真实底牌,却抛出了对方最想吞下的诱饵。
周槐序眼底果然滑过一丝深度的满意。
“非常坦诚。”他点点头,目光转向江述,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那么,这位顾问先生呢?你擅长给沈小姐提供这种默契吗?”
江述松开沈知微的脚踝,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袖口。
他抬眼,直直看向周槐序,嘴角挂上代聊时最常用的那种笑,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