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样东西摊开。
静鸦数据的外包协议复印件。
一个部门编号，许瑶光昨晚给的。
还有一张江述从旧邮箱里翻出来的，已经褪色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份旧底单，纸张发黄，边角起了毛。
标题字迹却还扎眼。
“情感沟通辅助协议”。
江述盯着那几个字，胃像是被人攥住，拧了一圈。
顾黎站在他身后，手搭着椅背，没出声。
沈知微坐在对面，指尖压着咖啡杯，神情比平时更沉。
电脑上，裴清漪的视频窗口亮着。
两份签字被并列放大。
“一个签‘周白’，一个签‘白行远’。”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名字不一样，但笔锋结构，特别是横折收尾和回钩的习惯，同源。”
江述呵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没温度。
“所以，我当年以为碰上个戴口罩的小中介，结果签字的是这条线的大老板？”
裴清漪很严谨。
“法律上不能这么讲。只能说，两份签字的书写习惯高度疑似同源，值得追查。”
“疑似同源。”江述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扯了下嘴角，“你们文化人骂脏东西，都这么讲究。”
顾黎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蜷了蜷。
她知道他在笑。
也知道他现在只想砸东西。
江述的视线落回那张旧照片。
高一。外婆住院。医药费是堵在喉咙口的石头。
一张小广告递到他手里。
会聊天，会哄人，就能赚快钱。
他被带进一间掉墙皮的小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
桌后，戴口罩的男人声音温和，还给他倒了杯热水。
“别紧张，帮人沟通感情而已。”
“不违法。”
“你只是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说出他们本就想说的话。”
他签了。
太缺钱了。
缺到他把那份不对劲，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签下名字时，男人在见证人一栏落款。
一笔一划，写得很稳。
那人不是在签一份单子。
是在他身上，打了个桩。
江述闭上眼。
再睁开，眼里的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底层中介。”
“他不是。”
许瑶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抬头看过去。
她推门进来，月白衬衫，薄风衣，长发束在脑后。
她身上那股医院走廊刚出来的清冷气，被收紧的腰线和若有若无的白茶香软化，变成一根细线，缠上江舍的神经。
顾黎的目光扫过去，眼里的光收了。
许瑶光像是没看到，把一份打印资料搁在桌上。
“静水心理中心五年前有位外部顾问，登记名，白行远。内部人叫他，白先生。”
江述眼神骤然收紧。
“白先生。”
沈知微放下杯子：“负责什么？”
“亲密关系依赖模型。”许瑶光说，“研究如何建立信任、制造情绪回撤、维持关系黏性。对外的说法是，用于关系修复和危机干预。”
江述低声接下去：“对内就是筛人，养鱼，卖模板。”
许瑶光看着他：“很接近了。”
江述往椅背上一靠，从喉咙里挤出声冷笑。
“白先生，白鸦，静鸦数据。”他抬手用力按着眉心，“这帮人的起名品味还真是统一，中二病入膏肓了是吧。”
顾黎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气笑了。
她骂：“你还有空吐槽这个？”
“不吐槽我怕我现在冲出去拆楼。”
“你拆个试试。”顾黎俯身，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小，“坐好。”
她靠得太近。
机车外套敞着，里面的黑色背心勾出紧实的腰腹线条，温热的呼吸扫过江述耳廓。
明明是压制的动作，却有种不讲理的亲昵。
江述身体僵了一瞬，绷紧的肩线慢慢松弛下来。
顾黎这才压低声音。
“现在不是回头抽自己耳光的时候，是往前，把人揪出来。”
江述没作声。
只是抬手，在她按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盖了一下。
很轻，很快。
够了。
许瑶光的视线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沈知微看到了，只当没看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