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睡。
天亮时，镜子里的男人眼底一片青黑，连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都挂不住了。
手机屏幕亮起，许瑶光的消息跳了出来。
【下午四点，私人咨询室。】
【我拿到一部分静鸦数据的外包协议。】
江述盯着屏幕，两秒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会挑时候。”
下午四点，静水心理康复中心。
许瑶光的私人咨询室，百叶窗拉下了一半，阳光被滤成淡金色的细线，无声地铺在地毯上。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衬衫裙，腰线收得利落。领口照旧松着一颗扣子，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白茶的香气，已经先一步侵占了整个空间。
“坐。”
许瑶光把一份复印文件推到茶几上。
“静鸦数据和中心的合作，名义是脱敏存储和模型优化。正式附件还没到手，但这个足够证明，白鸦不是空穴来风。”
江述坐下，拿起文件随意翻了两页，忽然扯了下嘴角。
“许医生效率这么高，我还以为你是在借机追我。”
许瑶光看着他，没笑。
“你今天状态很差。”
“熬夜，正常。”
“不是。”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也因此显得格外尖锐。
“你不是怕白鸦，是怕自己真的把她们……全都拖进泥里。”
江述翻动纸页的手，停了。
那句话，像冰水，顺着骨头缝灌了进去。
许瑶光盯着他，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
“顾黎、沈知微、林晚星，裴清漪，还有苏弥。”
“让你难受的，不是有人在查你，也不是有人想拿你当样本。”
她停顿了一下。
“是你发现，她们会因为你受伤。而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保护她们，还是在利用她们，替你撑着这个烂摊子。”
江述的喉结滚了滚。
他没说话。
那些平日里用来插科打诨的词儿，一句都想不起来。
几秒后，他把文件扔回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笑声有些发涩。
“许瑶光，你真的很讨人厌。”
“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你需要有人把这层皮剥开。”
江述闭上眼，胸口堵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塌了。
“有时候，我自己也分不清。”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音。
“我到底是在救场，还是在把所有人都往我这个坑里拽。顾黎想护我，沈知微想控我，晚星想黏着我……我明知道她们谁都不该碰这件事，可我又舍不得她们真的走开。”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
许瑶光没安慰他。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闭眼。”
江述抬头。
“什么？”
“压力释放练习。”她垂眼看他，人站得很近，“这次不分析你，只是让你安静下来。”
江述和她对视两秒，竟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肩膀放松。”
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别咬牙。呼吸放长，吸气，停住，再慢慢吐出来。”
江述起初还绷着。
但她的语速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缴械的节奏。
指尖落在他紧绷的手腕内侧，一点凉意，提醒着他脉搏的跳动。
“很好。”她轻声问，“现在告诉我，你最怕的是什么？”
江述沉默了很久。
“怕有一天，她们看清我到底是什么货色之后，会觉得我活该。”
许瑶光没有马上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才用更低的声音说：“可她们现在，还都在。”
江述睁开眼。
许瑶光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镜片后颤动的睫毛，闻到她呼吸间清冽的茶香，看到她领口下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
她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像在给某个危险的边界画线。
“现在，你还想用你的那些话术，来骗我吗？”
江述没回答。
他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不是她俯身，不是她逼近。
是他主动。
许瑶光垂下眼，看了看被他握住的地方，没动。
她只是伸手，慢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