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先出来,许瑶光跟在他身后。刚才档案室断电,撤离时又临时绕了两层楼梯,他袖口蹭上了点灰,右手手腕也在转角铁门上碰了一下,留了道不算明显的红痕。
“别动。”
许瑶光站在台阶下,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借着侧门上方那盏昏黄壁灯低头看了眼。她今晚没穿白大褂,浅米色针织衫贴着身形,领口松松开着,低头时锁骨往下的雪白弧线被灯影切出柔软的层次,白茶香淡淡压过来,像夜里温热的雾。
“只是擦碰,没夹伤。”她拇指在那道红痕边缘轻轻按了按,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心率比刚才降了,呼吸也稳了不少。应激反应比上次少至少百分之二十。”
江述嘴角一抽。
“许医生,你这安抚方式,怎么听着像出院小结?”
“因为你今晚的状态,确实比第一次像个活人。”
她说着,顺手替他把卷起的一截袖口理平。动作自然,甚至自然得有些过分亲近。
下一秒,巷口传来机车熄火的声音。
江述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就看见顾黎摘下头盔,长腿一跨下了车。
她一路按着定位找过来,黑色短外套没拉严,里面贴身背心勾出利落起伏,腰细得惊人。夜色把她脸上的表情压得很淡,可那股骤然沉下来的气压,比刚才档案室黑掉时还吓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许瑶光还没松开的那只手上,再扫过江述被整理平整的袖口,最后定在两人之间近得不太像“普通复诊”的距离上。
“这就是心理治疗?”顾黎开口,声音不高,冷得很干净。
江述刚要说话,许瑶光已经先松开手,转身看向顾黎。
“某种意义上,是。”她语气依旧平稳,“他在高压封闭环境下没有出现明显失控,紧张反应较上次下降,这属于有效评估结果。”
这句话像刀,薄薄一层,却正好刮在最刺人的地方。
顾黎唇角扯了一下,笑意半点没有。
“所以在你眼里,他现在是治疗对象,还是实验对象?”
夜风吹过来,江述闻到自己身上还残着一点许瑶光的白茶味,顿时头皮发麻。
许瑶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顾黎。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细致,像是在看人,也像是在拆人。
“你比我想的更典型。”她忽然说,“你是他的安全锚,也是最容易因为过度保护而失控的那类人。你习惯先替他挡,再替他痛,最后才轮到你自己发作。”
顾黎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向前半步,肩背一下绷紧,像一只被踩到领域边界的黑豹。
江述几乎是本能地横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他声音不重,却压得很实,“你分析我可以,别分析顾黎。”
空气静了一秒。
顾黎抬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江述,原本绷到极点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许瑶光也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拆。
“可以。”她抬手,从包里拿出一只薄薄的牛皮文件袋,递给江述,“静鸦数据的基础外包登记信息。我今晚能带出来的只有这些,正式合同附件还在内网,明天我会继续想办法。”
江述接过文件袋,捏了下厚度。
“谢谢。”
“别急着谢。”许瑶光看着他,嗓音又轻下来,“今晚维护端被锁,说明我们已经惊动了对面。接下来你每走一步,都会有人看着。”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短暂掠过顾黎,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你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许瑶光顿了顿,“通常不是一个人的时候。”
顾黎没接这句,只是伸手一把扣住江述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点压着火的占有意味。
“人我带走了。”她看着许瑶光,“剩下的,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许瑶光点头,侧身让开。
“好。”她看向江述,眼底有种不紧不慢的意味,“下次见,记得别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话听着像医嘱,又像别的什么。
江述被顾黎一路拽到机车旁。
夜里的风有点凉,顾黎却一直没说话。她把头盔塞给江述,自己站在原地,忽然抬手扯了下他的衣领。
江述心里一虚:“你要骂就骂,别这么安静,我害怕。”
顾黎没理他,只凑近一点,鼻尖在他颈侧停了停。
江述后背一僵。
她闻到了。
那股浅淡却很难忽略的白茶味。
顾黎眼神更冷了,手指替他把衣领按回去,动作不算温柔。
“挺治愈啊。”她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