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的电脑屏幕被分割成四块。
一块是林晚星截下的脚本目录,密密麻麻。
一块是酒店后门设备车的进出记录,时间戳闪烁。
一块是程雾发的圈内聊天截图,充满了黑话和猜测。
最后一块,是沈知微刚传来的合作方名单。
顾黎抱着胳膊靠在他床边,发梢微乱,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刚赶回来。她瞥了眼桌上的空咖啡杯,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新的,丢到江述手边。
杯壁滚烫。
“喝。”
江述接住,抬头看她,笑了:“顾同学,你现在这架势,真像结婚三年的老婆。”
顾黎眼皮都懒得抬:“再贫一句,这杯咖啡就扣你脑袋上。”
程雾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抱着腿刷手机,听到这话乐了:“哇哦,战地夫妻。你们宿舍这气氛,太适合我这种吃瓜群众了。”
“你也闭嘴。”顾黎扫了她一眼。
程雾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里看热闹的光一点没少。
江述喝了口滚烫的咖啡,被烫得一激灵,脑子彻底醒了。
“说重点。”他把屏幕转向她们,“脚本目录,证明了对面在主动设计我。但这东西,摁不死人。”
耳机里,裴清漪的声音准时切入,清晰得像根针。
“对。”她的语调里没有半点情绪,“脚本目录只能证明他们有预谋。但对方可以说这是项目测试,或者只是内部的议题储备。能恶心人,但不致命。”
视频那头的林晚星眨了眨眼:“那什么才致命?”
裴清漪停顿了半秒。
“投放表。”
三个字落下,宿舍里没人说话了。
江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接上她的话:“脚本是刀,投放表才是开枪的人。谁发,什么时候发,用哪段视频开路,再用哪段补刀,全看那张表。”
顾黎站直了些,目光钉在屏幕上:“也就是说,只要投放表还没下来,他们的子弹就还压在膛里。”
“不止。”江述扯了下嘴角,“还说明我们不能再傻乎乎地去盯什么仓库。盯仓库,最多看到有人搬东西。盯投放,才能看到是谁想一枪打死我。”
程雾终于放下手机,盘腿坐正:“这个我懂。内容圈里接脏活,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剪辑,是负责统投的。剪辑师就是个厨子,把菜做好。但菜送哪一桌,什么时候上,只有发的人说了算。”
“比喻真够难听的。”江述嘴上嫌弃,思路却已经顺着往下走了。
苏弥的语音恰在此时插了进来。
她那边很静,像是刚洗完澡,声音里带着水汽,懒洋洋的,有一种深夜才有的慢条斯理。
“程雾这次倒没说错。会剪片子的人满地都是,但掌握投放节奏和渠道的人才值钱。尤其是这种需要先放钩子试水、再扔重锤补刀、最后盖棺定论的话题包,渠道统筹的费用比素材本身贵得多。”
江述听着她的声音,脑子里不知怎么就闪过露台那晚,她贴得很近的吐息。
这女人。
说正事的时候,都像在贴着人耳朵撩火。
一声轻响。
顾黎把自己买的第二杯咖啡也放上桌,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很硬。
“别走神。”她说。
江述轻咳一声:“我很专心。”
顾黎冷笑:“你最好是。”
视频那头,一直安安静静的林晚星忽然小声问:“那……我还要继续盯吴总监那个助理的小号吗?”
她声音很轻,却不是插话,而是在问自己还有没有留在这张牌桌上的资格。
顾黎看了她一眼。
江述也看了过去,没有敷衍:“盯。你继续。投放表要动,执行端肯定会有暗号、排期或者临时停更的迹象。你盯着账号链和小号的异常互动,比我们谁都管用。”
林晚星在屏幕那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
程雾在一旁“啧”了一声:“瞧瞧,我们甜妹现在不光会撒娇了,都开始卷业务了。”
林晚星抿着嘴没回话,只是把江述的话认真记下。
就在这时,沈知微又发来一个文档。
江述点开,是一串公司名单和对应的时间线。
最顶上那个名字,被标红了。
星焰传播。
江述眯起眼:“她动作真快。”
耳机里,沈知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快不行。你们昨晚锁了二号盘,我顺着吴总监以前的合作合同翻,他最常用的投流服务商就是这家。过去一周,他们有三次异常的夜间排期申请。”
“夜间排期?”顾黎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