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拐进仓库区。
顾黎车里,江述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定位点。那点红光,几乎要在他的视网膜上烧出个洞。
后排,程雾抱着相机,眼睛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深夜探险。
“啧,这地方带劲。”她趴在窗边,“黑车、仓库、亮着灯的加班楼,惨白的灯光。标准的干脏活现场。要不是犯法,我都想夸他们审美统一了。”
顾黎单手搭着方向盘,眼皮都没抬。“再废话,就把你丢下去。”
程雾立刻噤声,过了两秒又忍不住压低嗓子:“但我拍得真的很好。”
江述揉了揉眉心。
行吧。
今晚这帮祖宗,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车停在仓库区斜对面的树影里,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出入口,又不至于太显眼。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熄火,副驾的技术男先下了车,贼头贼脑地看了一圈,才去敲卷帘门旁的侧门。
门开了一道缝。
有人接应。
顾黎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镜头拉到最远,声音压得极低:“出来了。灰卫衣,口罩,应该是仓库的人。”
程雾也举起了相机:“抓到了,开门、接箱子、交接,角度都很好。”
江述盯着屏幕,没出声。
他想进去。
耳机里,裴清漪的声音准时落下,像把冰锥子扎进他脑子里。
“不准硬闯。”
江述闭上眼,靠回椅背:“我知道。”
“你最好是知道。”裴清漪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现在冲进去,最好的结果是抢到一个空箱子,最坏的结果是你非法入侵被当场扣下。我们要的是他们没办法继续转移和发布,不是让你去演孤胆英雄。”
顾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显然很同意最后一句。
江述叹了口气:“你们律师,天生就是来给人泼冷水的。”
裴清漪不理他这句,直接问:“苏弥那边什么情况?”
频道里传来苏弥的声音。
她那边的背景音已经安静不少,听着像是酒会快散场了。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却比平时更轻,像是贴着谁的耳朵偷传出来的消息。
“吴总监刚接完第二个电话,脸色比刚才还臭。”她低低地笑了声,“而且他没憋住,主动跟我解释了。”
江述眼神一动:“解释什么?”
“解释说今晚只是脚本备份要重新归档,不是什么大事。”苏弥拖长了尾音,“江述,他自己说漏嘴了。”
车里一下没了声。
顾黎侧头看向手机,眼神瞬间收紧。
江述坐直了身子:“说下去。”
苏弥像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急不慢:“我故意逗他,问他怎么酒会都坐不住,是不是原始素材出事了。他笑着纠正我,说原始素材不在他们那儿,今晚动的只是二号盘。还补了句,脚本得先收干净,不然容易被人看出来路。”
这一下,信息彻底钉死了。
二号盘不是原始素材。
是脚本。
江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嘴角,反倒挑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顾黎看他:“你还笑?”
“怎么不笑?”江述盯着仓库门口那道窄缝,眼底的光彻底冷了下去,“他自己承认的。只要这句话录下来,母版拆分就不是推测,是事实。”
程雾在后排激动得一拍大腿:“我靠,我就说这局好玩!体面人一着急,嘴比裤腰带都松。”
沈知微的消息也切了进来,没半句废话,开口就是结果。
“我已经用合作方的名义,向吴总监公司发了临时素材授权核验申请。”
江述一愣:“现在?”
“现在。”沈知微的声音很稳,“理由是今晚酒会提到了联合投放样片,我方需确认样片、脚本、二剪权限是否越界。只要他们收到邮件和电话,短时间内就不敢再动,也不敢急着上线任何东西。”
顾黎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真他妈狠。”
这招太稳了。
不是报警,也不是掀桌子,而是从商业合作的链条上,死死掐住了对方的手。
只要吴总监的公司还想在圈子里混,就必须停下来,先处理这个“授权核验”的麻烦。
这是阳谋,是合法的施压。
裴清漪终于给出判断:“好。这样他们今晚就算想把东西转给下一家,也得掂量掂量。”
江述靠在椅背里,心里那根绷断的弦,总算续上了一寸。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块。
脚本在哪,他们有了方向。
可他们需要一个真正能把对方钉死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