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穿衣服,是在被一件件组装。
顾黎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视线在他身上寸寸巡梭,从领口到袖口,再回到领口。
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检查最后一遍防爆装置。
“扣子别全扣上。”
她走上前,伸手解开他最上面那颗。
指尖擦过喉结,顿了一下。
“太紧了,”她说,“看着像卖保险的,不像去套话的。”
江述低头看她:“你这标准……还挺特别。”
顾黎眼皮都没抬。
“总比你昨晚强。”
行。
这坎儿是过不去了。
手机震动,沈知微的文档发了过来。
一整页的名单、品牌、媒体关系,还有三行标红的备注。
【别主动提旧链。】
【吴如果聊“行业观察”,他在试你。】
【你的价值是让他觉得你可用,不是可疑。】
江述看完,呼出口气。
“沈总这是隔空监考啊。”
顾黎扫了一眼,哼了声。
“她恨不得把答案直接刻你脑门上。”
耳机里,裴清漪的声音传来,音调没有一丝起伏。
“再补一条,”她说,“不承认,不否认,不补充细节。对方抛什么概念,你就只谈方法,不谈个人经历。”
江述捏了捏眉心:“明白。今晚演戏,不打架。”
“你最好真的记住。”顾黎抬眼看他,忽然上前,替他理平西装下摆,“还有,别让苏弥把你的节奏带跑了。”
江述笑了:“你们怎么个个都觉得我这么容易被女人带偏?”
顾黎看着他。
“因为你有前科。”
这话太狠,江述竟然没法反驳。
八点整,酒店门口灯火通明。
江述刚下车,就看到了苏弥。
她和工作室里那副懒散样子判若两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外面只披了件短西装外套。
锁骨的线条分明,腰线收得惊人。
走动间,裙摆扫过小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妆不浓,偏偏勾出了眼尾那点天生的倦,化成了艳。
她站在那儿,光影和喧嚣就自动成了她的背景板。
江述心里就一个念头。
完了,今晚这戏,怕是有点过火。
苏弥走到他面前,上下扫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不错。”她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声音压得极低,“今晚你是我的人,别演砸了。”
江述没忍住,乐了:“这话我最近听得耳朵要长茧了。”
“说明你抢手。”苏弥挽住他的手臂,红唇勾起,“走吧,我的顾问老师。”
手臂贴上来的触感,让江述后背肌肉下意识绷紧。
那不是顾黎那种宣示主权的掌控,也不是林晚星毫无保留的依赖。
苏弥的靠近,是一种邀请。
一场明知是陷阱,却又让人心甘情愿踏进去的共谋。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
香槟,投影,名片,行业黑话。
这里的人只讨论内容、品牌、趋势。
嘴里说的都是主义,心里算的都是生意。
没人会提,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剪成一堆可以售卖的垃圾。
苏弥带着江述,一路往里。
有人打招呼,她介绍得滴水不漏。
“新合作的伙伴。”
“专攻叙事结构。”
“他认为,情绪理解比文案本身更值钱。”
这身份给得巧妙。
不高调,不扎眼,但正好能让人多看江述两眼。
苏弥的脚步慢了下来。
“看见没?”她低声说,“白衬衫,金边眼镜,笑得一脸普度众生的那个。”
江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男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举着酒杯与人谈笑,神态温润,连点头的角度都带着训练过的圆滑。
这就是吴总监。
没有阿隼那种扑面而来的脏味,反而体面到令人作呕。
苏弥直接带他走了过去。
“吴总。”她笑着开口,“给您介绍一下,我新挖到的宝贝。”
吴总监转过头。
目光先是在苏弥挽着江述的手臂上停了两秒,才移到江述脸上。
“哦?”他笑得和气,“很少见苏总监亲自带人。”
苏弥神色自若:“没办法,好用的东西,都得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