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仓库。
铁皮在夜里闷着,像野兽喘气。
风刮过破窗,一口灌进来。
灰尘和铁腥味。
地上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啦响。
仓库深处,一盏昏黄的吊灯晃着,把影子切得支离破碎。
江述一个人走进去。
脚步声被空旷的仓库放大了,一下,又一下。
他穿着黑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个看不出东西的文件袋。
不快,不慢。
像来谈生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机另一头,有多少双眼睛钉死在这里。
顾黎在东侧车里,盯着侧门。
林晚星守最南的岔口,保着撤离线。
裴清漪远程录音,打点。
苏弥卡着预发端口,等一个截杀的信号。
沈知微摁死了仓库外的所有接应可能。
程雾在等最后一脚,把舆论整个踹回去。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局。
阴影里,有人站了出来。
阿隼。
比江述想的要年轻,瘦,一身深灰冲锋衣。
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人不像看人,像在审一段能不能卖钱的素材。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靠着铁架,一个站在旧推车旁,位置卡得很死。
江述扫了一眼,懂了。
这不是来谈的。
是来控场的。
“你比我想的守时。”阿隼先开了口,嗓子是磨过的沙子。
江述站定,嘴角勾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沉不住气。”
话音刚落,阿隼身后一个人的脸色瞬间就垮了。
阿隼反倒笑了,只是那笑意没进眼睛。
“都这时候了,还想占嘴上便宜?”
“嘴上便宜不值钱。”江述盯着他,“你今晚把我叫来,不就是因为别的都快不值钱了?”
空气绷紧。
阿隼眼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耳机里,顾黎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咬钩了。”
江述没理,继续看着阿隼。
阿隼伸出手:“东西。”
江述没动:“人都见了,急什么?”
“少废话。”左边那人吼道,“交出备份,别逼我们动手。”
江述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阿隼身上:“你的人火气很大。看来第一波稿子,死得很难看。”
这话是根针,精准地扎在脆骨上。
左边那人猛地往前跨了半步:“你他妈——”
“站回去。”阿隼喝道。
那人硬生生把脚收了回去。
江述看着这幕,心底那块石头落了地。
急了,说明真被催了。
压自己人,说明阿隼怕在他面前露出更多破绽。
阿隼重新看向江述,眯了眯眼:“你以为截掉几篇试水稿,就赢了?”
“没。”江述的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我只是觉得,你们准备这么久,标题还没活过午夜十二点,有点丢人。”
耳机里传来顾黎强行憋住的笑声。
阿隼这回没笑。
他盯着江述,眼神像在重新评估手里的素材。
“江述。”他叫了他的名字,“你现在最聪明的选择,不是跟我逞口舌之快。”
“哦?”江述抬眼,“那是什么?”
“把东西给我。”阿隼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更阴了,“然后当着镜头,把你以前那些破事,怎么替人聊天,怎么收钱,全说清楚。你一个人扛,总比所有人都难看。”
话到这儿,意思全明白了。
他不止要备份。
他要一个能直接剪成“罪魁祸首”的活口。
江述听完,笑了。
“说白了,你今晚不是来收东西。”他看着阿隼,“你是来找替死鬼的。”
阿隼脸色不变,眼神却沉了下去。
“你也可以理解为,给自己留条活路。”
“我的活路,不用你给。”江述把文件袋随手扔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倒是你,现在还有活路吗?”
阿隼的目光一跳。
“什么意思?”
江述不答,反而慢悠悠地说:“先买数据恢复,再拼接旧聊天记录,然后拿‘南大学生’‘感情维护’‘骗取信任’这些标签去试水,想把聊天外包和私人脏料混成一个诈骗包。校园墙、自媒体、短视频,三路齐发,结果第一波就死了。死了之后,你上面的人催你,你连素材都顾不上精修,直接来堵人。”
他每说一句,仓库里的温度就降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