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顾黎骂骂咧咧,确认他四肢健全,火气才算压下去。裴清漪开始处理录音和照片。林晚星还在群里发定位截图,追着那辆无牌面包车的轨迹。
每个人都在忙。
只有一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沈知微。
【谈完了?轮到我了。】
江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江述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是试探,是拉锯,是她拿着绳子,不紧不慢地勒着他的脖子。
今晚,他觉得自己是来自首的。
电梯上行。
金属镜面映出他的脸,外套上沾着夜风里的尘土,领口皱着,眼里熬出来的戾气还没散干净。
叮。
电梯门开,沈知微就站在门口。
她没穿白天的职业装,只是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下面是长裙,头发松垮地挽着,颈后的皮肤白得晃眼。
她看上去比白天要柔和。
这种柔和,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进来。”
江述换鞋进屋。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哒一声。
世界被切成两半。
客厅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城市的灯火浮在落地窗上,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茶几上放着两杯白水,一份翻开的文件夹,旁边压着她那支钢笔。
没有酒,没有咖啡。
没有任何能让气氛缓和的东西。
她今晚,就是来要一个结果。
沈知微没让他坐,自己先在单人椅上坐下,抬眼看他。
“坐。”
江述在她对面坐下,后背靠进沙发,姿势放松,肌肉却根根紧绷。
她没绕圈子。
“影棚的事,我知道了。”沈知微把手机搁在桌上,“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之前说的那些,有几分真?”
江述扯了下嘴角。
“你这个问题,真够狠的。”
“我从来不软。”她看着他,语调平淡,“是你以前爱装看不见。”
一句话,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江述垂下眼,看着自己交错的手指,忽然觉得可笑。
外面那群人,要把他做成一个反面教材,钉在耻辱柱上。
而眼前的女人,只想听他亲口承认,她猜中的那些真相。
他抬起头。
“一半。”
“另一半呢?”
“比你想的,要脏。”
沈知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说。”
江述陷在沙发里,喉结滚了滚,像是要把一块石头从喉咙里咳出去。
“我不只替周承曜聊过。”他声音很平,“开始是缺钱,后来是顺手。再后来,有人专门给我介绍活儿。帮人聊天,代写情书,把快断了的关系重新黏起来。简单的,回回消息就行。复杂的,从语气、习惯,到吵架、道歉、转账的时间点,全部我来。”
沈知微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说。
“有的人想追人,有的人谈崩了不敢分手,还有些人……”江述顿了顿,“懒得花时间,只想花钱买一段看起来体面、稳定的恋爱关系。”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疲惫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周承曜不是第一个,但最危险。时间长,钱多,留下的痕迹也多。旧手机,聊天记录,语音,转账……随便哪一样,都能把我钉死。”
沈知微终于开口。
“所以,我从一开始喜欢上的那个人,就不是周承曜。”
她没问。
她在下结论。
江述看着她,一时没接上话。
她却笑了,笑意很淡。
“不用摆出这副表情。”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不重,却直戳要害。
江述吐出一口气。
“是。”
一个字,落地。
他反而松快了些。
沈知微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知道的小事。
“那我再问你。”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上,姿态优雅,压下来的气息却更重了,“你替多少人聊过?”
“不记得了。”
“你用那些话,哄过多少女人?”
“不少。”
“她们听过的,有多少我也听过?”
江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