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终于肯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脏了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怎么答都是刀子。

    沈知微盯着他,眼神很稳,没有哭闹,也没有委屈。她像个冷静的鉴定师,把自己反复咂摸过的细节,一件件拿出来,对上号。

    “我早就觉得不对。”她声音很轻,“一个人再会说话,也不可能每次都正好踩在我的点上。那种熟悉感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是巧合。”

    “像训练出来的。”

    江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点自嘲。

    “被你这么一说,我像个流水线产品。”

    “你不是。”沈知微看着他,“你比流水线危险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他。

    “流水线只会复制。你不同,你会观察,会学习,会找到每个人的缺口,换一副样子钻进去。”

    这话太准了。

    准到江述都不知道该不该笑。

    “听起来不像夸我。”

    “本来也不是。”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江述,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没说话。

    沈知微替他答了。

    “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她一步步走回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最高明的地方也在这里。你从来不全骗我。你给过我真的关心,真的耐心,所以……我才会陷进去。你不是用假货骗我,你是把真的东西掺进去,让我舍不得去怀疑。”

    江述抬头看她,胸口一闷。

    这女人看得太透了。

    透到他任何辩解都显得廉价。

    “所以呢?”他嗓子有些发干,“今晚叫我过来,是给我判死刑?”

    沈知微垂眼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如果真的只会骗人,我根本不会让你坐在这里。”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我只是想知道,骗了那么多人之后,你有没有哪怕一次,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收拾烂摊子……”

    “……只是单纯地,想靠近一个人。”

    话音落下,空气都变了。

    这不是审判。

    这是把刀尖,抵在了他最软的地方。

    江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有。”

    沈知微没动,连呼吸都停了。

    “谁?”

    江述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认命的疲惫。

    “你都问到这一步了,”他抬眼,“还要我点名吗?”

    沈知微的眼神,终于晃了一下。

    很轻,但江述看见了。

    她站得那么近,针织衫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得柔和,她身上干净的、浅淡的香气飘下来,把刚才那些冰冷的对峙都染上了温度。

    但她没退。

    她只是继续问,声音更轻了。

    “那你对我,到底哪句是真的?”

    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响。

    江述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发来的每一句试探,她在咖啡店看他的眼神,她在车里递出名片时说的话,还有今晚,她听完一堆脏事后,仍然先问他,有几分真。

    他第一次,没有去找那个最圆滑的答案。

    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最开始,很多话是工作。”

    沈知微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后来不是了。”

    六个字。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也没红。可就是这份安静,让江述知道,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残忍。

    她等到答案了。

    不是全部的真相。

    却是她最想要的那个。

    过了很久,她才吐出一口气,像是松开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江述。”

    “嗯。”

    “你终于肯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脏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竟然不重,甚至带着一种温柔的疲惫。

    江述抬眼。

    “后悔了?”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伸手。

    指尖落在他领口,慢条斯理地,把那一点褶皱抚平。

    动作很轻。

    像是一种照顾。

    但那指尖的温度和距离,却让人的呼吸莫名收紧。

    “没有。”她轻声说,“我只是……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生气了。”

    江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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