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分钟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玻璃门前停一下,借着门上的反光看自己一眼。
头发压过了,领口也重新理过,脖子上没留什么明显痕迹。顾黎早上临走前还盯着他看了两秒,皱着眉说“你今天最好把扣子系严一点”,说完自己先耳根发热,转头就走。
江述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弯了下。
然后他推门进去,笑意还没完全收,先看见了吧台里的沈知微。
她今天穿了件很简的米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表格。旁边店员在调机器,奶香和咖啡豆的苦味混在一起,店里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江述刚一进门,就莫名觉得空气有点紧。
沈知微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看了眼迟到没迟到。
“来了?”
“来了。”江述走过去,把包放下,“还早了三分钟,算有诚意吧?”
沈知微合上平板,视线从他眼底扫到领口,再落回脸上。
“是挺有诚意。”
她语气太淡,听不出别的。
可江述心里还是轻轻一跳。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
是她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先上楼。”沈知微转身往里走,“今天把联名活动的节点全部过完,别拖。”
江述嗯了声,跟上。
二楼的小会议室不大,投影已经开着,表格和活动排期全挂在幕布上。除了他们,还有两个店里的执行和一个兼职美工。人不多,但事不少。
沈知微开会的时候一向干净利落。
哪条海报文案有问题,哪组套餐名字太土,哪家学生社团对接慢了,哪条推送的发布时间要换,她一句一句地过,节奏快得不给人喘气。
江述本来以为自己今天状态还算稳,可真坐下来听了十分钟,就发现有点失算。
不是困。
是松。
一种很难描述的松。
昨晚那点压在胸口很久的火气和绷劲,被顾黎实打实地安抚过了。人是清醒的,脑子也在转,可那种原先随时准备应激的警觉,少了半层。
这半层平时未必明显,可在沈知微面前,就像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严一样,特别显眼。
“江述。”
沈知微忽然叫他。
“嗯?”
“你刚刚这页,看没看进去?”
江述回神,抬眼看屏幕,是校园联名第二波预热方案。他迅速扫了一遍,接上了话。
“文案不行,太像商家自说自话。学生不吃‘新品上市,诚邀品鉴’这种腔调,太板。”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江述继续:“第一波预热已经把‘咖啡+社交’挂上了,这一轮别再讲产品,讲场景。比如复习周、社团开会、下午犯困、宿舍夜聊,贴近他们的日常,转化会高一点。”
说完,他顺手把电脑转过去,拿着触控笔在文案边上改了几句。
兼职美工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像是比刚才顺。”
沈知微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继续。”
会又开了四十分钟。
中间江述状态慢慢回来,甚至比平时更利落。该拆的拆,该改的改,偶尔还夹两句不正经,把本来有点死的会议气氛带活一点。
店里的小姑娘被他逗笑了两次,差点连记录都忘记记。
沈知微坐在主位,一直没说什么,只在关键地方敲一下节奏。可她越不说,江述越觉得不对。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等。
果然,散会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你们先下去。”
另外几个人收东西很快,门一关,会议室就剩他们两个。
投影还亮着,冷白的光落在桌面上,把那几页活动表照得清清楚楚。店里机器运转的低响隔着墙传进来,不远不近,反而显得这屋里更静。
江述靠在椅背上,先开了口。
“沈老板今天开会挺狠啊。”
沈知微没接这句,只把手里的文件抽出来,递给他。
“这份带回去,晚上再改一版。”
江述伸手去拿。
结果文件没抽动。
沈知微的指尖还压在纸边上,没松。
江述抬眼,看向她。
她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平时就深,今天更像温着一层不动声色的水。她站得不近,可那种压迫感一点没少,反而因为安静,显得更细、更绵。
“你最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倒是越来越像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