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还攥着她的衣袖，没松手。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有点低。
“都有。”
顾黎眼睫一颤。
“什么？”
“想让你陪我，也不想一个人睡。”
江述这人平时嘴上没个正形，真到了该认真的时候，反而不绕。顾黎最怕的就是他这样，眼神不飘，语气也不飘，像真把话往她心口里递。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他几秒，最后偏开脸。
“你现在倒是会说。”
“以前也会。”
“以前你会个鬼。”
江述笑了声，终于松开她袖子，却顺势勾住了她的手腕。
“那现在补。”
顾黎低头看了眼他扣着自己的手，耳根有点发热。
“江述。”
“嗯。”
“你别一副我肯定会上去的样子。”
“你不上去也行。”江述看着她，语气很轻，“但我今晚可能真睡不着。”
顾黎本来还想再顶两句，结果听见这话，心里那点硬撑着的劲一下就松了半截。
她太知道他这几天扛的都是什么。
旧手机、恢复渠道、阿隼、直播工作室、外包整理……一条条线都在往他头上缠。江述白天还能跟人笑着周旋，到了夜里，那股疲倦是藏不住的。
她沉默片刻，终于低低吐出一句。
“就一晚。”
江述眼里笑意一深。
“行。”
“你别高兴太早。”顾黎瞪他，“我上去是怕你半夜犯蠢，不是给你占便宜。”
江述点头，一本正经。
“明白。顾队长今晚查寝。”
顾黎被他逗得差点没绷住，抬脚就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滚上去。”
宿舍楼里这会儿人不多，走廊安安静静。江述开门的时候，顾黎站在他身后，忽然莫名有点紧张。
她不是没来过他宿舍。
但以前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
关系一旦明了，有些事就会变得特别具体。比如进门时谁先抬脚，比如门关上那一刻屋里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比如她明知道这里只是普通男生宿舍，却还是会在江述转身看过来的时候，心跳快上一拍。
江述把门关上，先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理了理。
“坐。”
顾黎没立刻坐，先扫了一眼宿舍。
桌上摊着打印件、笔记本、两支没盖盖子的笔，椅背上搭着件外套，床边还扔着矿泉水瓶。乱倒不算太乱，但一看就是这几天人一直没闲过。
她走过去，把那支快掉地上的笔捡起来。
“你这地方真跟临时指挥部差不多。”
“你不是早知道？”
“知道归知道。”顾黎把笔放回桌上，瞥他一眼，“还是看不惯你这种活法。”
江述笑了笑，拧开刚才那瓶水喝了一口。
“那顾队长今天顺便整顿一下内务？”
顾黎白他一眼，还是伸手帮他把几页差点滑下桌的纸叠了叠。
她低头整理时，江述靠在桌边看她。
灯光不算亮，她发尾垂下来一缕，侧脸干净，鼻梁很挺。手指压着纸页，动作利落，偏偏越是这种随手的小事，越让人有种奇怪的安定感。
像这个乱糟糟的夜晚，真被她按平了一点。
顾黎把资料理好，抬头就看见他还在盯着自己。
“你看什么？”
江述想了想。
“看你挺适合待这儿。”
顾黎顿住。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述笑，“你一来，这屋里都没那么像案发现场了。”
“你这夸人方式真够怪的。”
“但有用。”
顾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拉开椅子坐下。
“别站那儿犯病，过来，把今晚的线再顺一遍。”
江述没拒绝，拖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两人肩膀离得不远，近得再偏一点就能碰上。桌上那几张纸被重新摊开，顾黎先把传媒院男生的动线圈出来，又把直播工作室的楼层结构大概画了下。
“程雾那段视频里，楼下招牌有三个，网吧、工作室、摄影棚。”她拿笔点了点，“如果他们真做内容加工，摄影棚那层关系也要算进去。”
江述点头。
“还有那个灰卫衣。”
“和那个女的。”
“嗯。”江述手指在桌边轻敲了一下，“那个女的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