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心里那根线,还是被她准准挑到了。
果然。
她看出来了。
不是看领口,不是看脖子,不是那种俗气的“有没有痕迹”。
是整个人的状态。
昨晚之前,他再怎么跟顾黎确认关系,再怎么在外头护着她,骨子里还是绷着的。今天不一样,哪怕他人坐在这里,身上那股松下来又被安稳兜住的感觉,也藏不住。
江述看着她,嘴角还是挂了点笑。
“沈老板观察力一向这么吓人?”
“你以前会先否认。”沈知微说。
“现在呢?”
“现在你在跟我绕。”
江述叹了口气。
“那我总不能在会议室跟你认罪吧。”
沈知微终于松开了文件,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
可距离一下就近了。
她身上的香气不是甜的,偏冷,像刚洗过的白衬衫沾了点咖啡热气。江述坐着,她站着,位置天然就有压差。偏偏她说话的时候还微微俯了下身,指尖按住他面前那份表格,姿态算不上暧昧,却足够让气氛变味。
“认不认不重要。”她看着他,“我只是有点好奇。”
江述喉结轻轻动了下。
“好奇什么?”
沈知微眼神没躲,语气也仍然平。
“那个人,能陪你睡。”她顿了顿,“能不能陪你扛事?”
会议室里一瞬间静得厉害。
江述几乎能听见自己心里那一下很轻的绷响。
这句话的狠,不在“陪你睡”三个字。
在后半句。
她不是在单纯吃醋,也不是在发作。她是直接把顾黎从“谁碰了你”拽进了“谁配站你身边”的问题里。
感情、价值、能力、现实重量。
一句全压上来了。
这才是沈知微最危险的地方。
她从不跟你闹。
她只会把你最想护的东西,摆到最现实的秤上称。
江述抬头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沈知微也不催,只安静等着。
投影的冷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点轮廓照得又清又冷。她今天没戴太重的耳饰,耳垂很干净,脖颈线条一直没进衬衫领口里,偏偏越是这种收着的样子,越让人觉得她不需要露什么,就已经很要命了。
江述忽然笑了下。
“你这问题问得,像面试。”
沈知微看着他。
“那你答。”
江述手指在文件边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能。”
就两个字。
没解释,没修饰,甚至没有故作聪明地绕开。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沈知微眼神终于变了点。
很细微。
不是失态,也不是冷下去,而像某根原本被她稳稳捏着的线,忽然被人反过来扯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出,这不只是护短。
也是站队。
江述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把顾黎往后藏,而是直接给了一个正面位置。
沈知微看了他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看来我以前还是小看她了。”
江述没接。
这种时候,接什么都不合适。
沈知微直起身,把文件往他怀里一放,转身走到投影边,像刚才那点压迫从没发生过。
“那最好别让我失望。”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关掉投影,屋里光线顿时柔下来,“你既然觉得她能,那后面别再让我看到你一个人硬扛。”
江述怔了一下。
这话不像退让,反而像另一种圈地。
你可以护她,可以站她,但你不能因此把我彻底排出去。
很沈知微。
连收刀都收得像在逼人认账。
江述站起来,抱着文件看她。
“你今天这是查岗,还是敲打我?”
“都有。”沈知微转头看他,淡淡道,“顺便提醒你一句,别以为现在有人哄你,你就能松到底。”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有。”沈知微目光扫过他,“你今天进门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江述摸了摸鼻子,居然有点想笑。
“这么夸张?”
“不是夸张。”沈知微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杯子,低头抿了口水,“是你自己根本没想藏。”
江述本来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了。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得可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