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停在路边,晚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江述低头戳着手机,裴清漪那句“哪些东西还能抢在他们前面”还钉在屏幕顶上,怕他忘了似的。
顾黎把头盔挂回车把,问他:“她还说什么了?”
“让我今晚过去一趟。”江述抬眼看她,“说有东西要我当面认。”
顾黎眉头拧了一下。
“现在??”
“嗯。”
“地址呢?”
江述把聊天界面划给她看。不是律所,也不是白天那间会客室,是一栋离商圈不远的旧办公楼,楼层很高,名字听着就发冷。
顾黎扫了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
“你一个人去?”
江述笑了笑。
“不然你跟我进去,坐她对面帮我骂人?”
顾黎没笑,抬腿踢了下他小腿肚子。
“少贫。我认真的。”
江述看着她,心里那点紧绷反倒松快了点。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这趟,必须去。”
顾黎盯了他几秒,最后只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查岗啊?”
“是。”顾黎回的飞快,“你有意见?!”
江述乐了。
“不敢。”
顾黎哼了一声,跨上车前又甩来一句:“还有,别逞能。她问什么,你不会就说不会,别总想靠嘴皮子混过去。”
这话,有点家属交代的意思了。
江述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很想把人拽回来抱一下。
但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只抬手冲她挥了挥:“知道了,顾教官。”
顾黎发动车子,头也没回。
“滚。”
晚上九点二十,江述站在了那栋办公楼下。
电梯里没别人,镜面把他照的有点陌生。跑了一下午,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压着一层疲惫。有点学生气,又透着点别的。
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裴清漪问他的第一句话,突然冒了出来。
你到底是会说谎,还是特别会让人信你。
真烦。
这女人说话,句句是钩子。
电梯停在十六层。
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尽头那间门开着。江述刚走近,就闻见一股老书页跟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巴巴的。
裴清漪站在门边,手里夹着文件,像是刚从另一个房间出来。
她今晚没穿白天的西装套裙,换了件衬衫跟深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腕。少了点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刻板,但人还是冷的。
看见江述,她只吐出两个字:“进来。”
江述迈进去,顺手带上门。
这地方整个一临时档案室,桌上堆着几摞资料,墙边还有没拆完的纸箱。灯光确实只开了一半,照的人脸上都浮着层淡影。
裴清漪把一叠打印件扔在桌上,没半句寒暄。
“坐。”
“裴律师办事都跟审人似的?”
“不然跟约会?”
江述给噎了一下。
行。
跟这女人耍嘴皮子,讨不着好。
他坐下,裴清漪把最上面那张纸推了过来。
“先认这个。”
是一份聊天截屏的整理,昵称都打了半码,只露出一前一后几个字母跟时间。旁边还有转账备注,短的跟暗号似的。
江述垂眼扫过去,脸上的那点散漫劲儿,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里面有几个词,他太熟了。
不是普通人聊天会用的那种熟。
是在圈子里泡久了,一眼就能闻出味儿的熟。
裴清漪在旁边看着他:“认识几个?”
“三个。”江述点了其中一行,“这个,接前端引流的。这个备注,二次补单。还有这个……”
他指尖停住。
上面写着两个字:回温。
江述沉默了两秒。
裴清漪问:“这个怎么说?”
“这是熟手才用的词。”江述抬头,“不是随便聊几句哄两下的意思。回温,说明前面已经凉过一次,客户关系断了,得有专人再接回来。”
裴清漪没打断,只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江述盯着那几张纸,声音也压低了。
“周承曜不是临时找人演深情这么简单。他以前就不止一条线。前面有人养鱼,后面有人补位,翻车了还有人负责收尾。”
“这不是一单生意的事。”
裴清漪看着他,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想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