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往后靠了靠,吐出一口气。
“所以我不是唯一的雷。”
“对。”裴清漪说,“但你是最好扔的那个。”
这句很平,偏偏最扎人。
江述笑了下,没什么温度。
“因为我穷,年轻,还不干净。”
裴清漪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在前端留的痕迹最多,最符合执行者的画像,又没有背景。”
“你要是先被挂出去,后面那串人,会很轻松。”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清漪低头翻页,纸张哗啦一响,又推来另一张。
这次是账目截屏。
时间和金额都碎的很,有整有零,备注也乱。可越乱,越像真的。
江述盯了会儿,忽然认出一个代号。
“这个我见过。”
裴清漪抬眼:“在哪?”
“之前周承曜让我转过一次口风,对面提过这个代号。”江述手指点着纸面,“当时我以为是人名,后来发现更像个渠道的名字。专门接感情维护,代聊补位这种灰活儿。”
“你确定?”
“八成。”
裴清漪嗯了一声,拿起笔,在旁边做了个记号。
她写字很快,手腕一压,笔锋利落。江述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挪回纸上。
下一秒,她突然俯身过来,拿笔尖在另一处点了点。
“那这个呢?”
距离瞬间被压的死死的。
近的江述能看清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更清晰的冷香。不甜,反而有点要命。
他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去看纸。
“这个不像同一条线,倒像是中间转手。”
“理由。”
“备注习惯不一样。”江述顿了顿,“圈里靠笔杆子吃饭的人,很难完全藏住自己的习惯。这个人更谨慎,字短,留白多,一副怕被追查的样子。”
裴清漪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对这种事,确实熟。”
江述扯了下嘴角。
“这话不像夸我。”
“本来也不是。”
她直起身,把笔放回桌上。
“但很有用。”
这女人,有时候比沈知微还难顶。
沈知微是拿眼神压你,裴清漪是拿结论砸你。她不跟你玩情绪拉扯,偏偏就是这种干干净净的利落,更让神经绷紧。
裴清漪把两份资料分开,语气回到纯粹的工作状态。
“现在你应该懂了。周承曜不是单枪匹马在发疯,他背后有一条完整的灰产线。你碰过边,但没摸到最深的地方。”
“可外面的人不会替你分的那么清楚。”
“只要他们先把‘情感维护’,‘代聊补位’还有‘收尾善后’这些标签往你身上钉死,你就很难再把自己摘干净。”
江述抬眼看她。
“所以你今晚叫我来,不只是认东西。”
“当然不是。”
裴清漪看着他,停了两秒,才说:“我需要你,帮我把这条线往上拽出来。”
江述笑了。
“裴律师,你这说法真客气。翻译一下,就是我继续当饵?”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能拿到什么?”
“法律底线。”裴清漪说,“至少在你还愿意配合的时候,我会尽量让你站在一个不至于最先摔死的位置。”
江述眯了眯眼。
“听着跟空头支票似的。”
裴清漪也不恼,只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目前能替你做的风险切割方案。哪些能留,哪些必须锁死,哪些绝对不能碰,我都标了。”
江述低头扫了一遍。
条理清楚的吓人。
不是吓唬,也不是单纯的审问。是在给他指路。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串起来了。为什么顾黎说别逞能,为什么沈知微也一直在抢着把他往自己那边拢。
因为现在这个局,真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扛过去的。
有些坑,不是会哄人就能跨的。
裴清漪看着他沉下去的神色,语气淡了些。
“江述,我不是来教你怎么做人。”
“我只是提醒你,想活的干净点,就先别让自己变成最脏的那块抹布。”
这话说的很轻。
但砸在耳朵里,挺狠。
江述半天没出声,最后才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厉害的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用最平静的调子捅人?”
裴清漪看着他,居然真的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