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见的人,不像普通债主吧?
不是质问。
但比质问更麻烦。
沈知微这种人,最烦的从来不是她发火,是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留一条线,看你自己往哪边走。
江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冰美式已经化得没法喝了,苦味和凉气混在一起,像今天这场见面留下的后劲。
裴清漪那边给了他活路,但那活路是拿证据换的。问题是他手里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真往深了翻,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代聊那层皮也一起揭了。
他现在像踩在一块薄冰上,往前是坑,往后还是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微:“出来。”
江述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阴了,风把街边行道树吹得往一边倒。隔着玻璃,能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很安静,也很扎眼。
没过几秒,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磨磨蹭蹭的小雨,是说砸就砸,啪地一下铺满整条街。
江述低声骂了句。
这女人,连出场都挑这种时候。
他拿起手机,回了个“来了”,起身往外走。
推门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很密了。
金融街这地方连下雨都像贵的,地面被洗得发亮,玻璃幕墙上全是水,连路过的人都撑着黑伞,脚步很快,谁也不多停。
只有沈知微站在车边。
她撑了一把黑伞,长发挽着,身上还是白天店里那种干净利落的打扮。风把她裤脚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她却一点没动,只是隔着雨幕看着江述。
那眼神像在说,终于舍得出来了。
江述脚步停了停,还是走过去了。
刚靠近,伞就往他这边偏了过来。
沈知微没问他冷不冷,也没问谈得怎么样,只淡淡开口:“上车。”
江述低头看了眼她握伞的手。
指节细白,稳得很。
他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像自己刚从另一个战场下来,满身泥水,结果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直接把他拎进了自己的地盘。
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一下闷了。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得不高,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木质香。司机识趣,隔板早就升了起来,后排只剩他们两个。
江述刚坐稳,沈知微就把伞收了,放到一边。
她侧过头看他。
“说吧。”
江述笑了下:“说什么?”
“装傻也得分时候。”沈知微看着他,“你最近这一串事,像是普通兼职能沾上的?”
江述没接。
沈知微继续说:“二十万转账,周承曜失联,律师约你到金融街单独见面。江述,你真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江述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往往是最难糊弄的时候。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把外面的灯拉得很碎。
“你查我?”他问。
“你值得查。”沈知微回得很快。
江述被她这句堵得一顿。
操。
这女人说话是真会要命。
不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哄,是直接掐着你的后颈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在我眼皮子底下了。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是想自己扛,还是想活下去?”
江述指尖动了下。
这话太直了。
直得让他连绕都不知道怎么绕。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笑了一声:“沈总,你这问法,像在逼我站队。”
“我就是在逼你站队。”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一点都没躲。
“你可以不把全部真相告诉我,我也没兴趣听你那些临时编出来的废话。”她顿了顿,“但你得让我知道,真出事的时候,你是准备继续一个人硬撑,还是站到我这边。”
车里安静得厉害。
江述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她。
她根本不急着追问最核心的东西。
她在意的不是周承曜到底坑了他多少,也不是那二十万每一笔细账怎么走的。
她在意的是——他到底会不会主动靠过来。
这比查账更狠。
江述喉结滚了一下,笑意淡了点。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捞我?”
沈知微像是听见了什么没意义的问题。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