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玻璃幕墙一层层叠上去,像是要朝他当头压下来。楼下的咖啡厅安静得过分,隔着落地窗,能看见里面的人个个衣着体面,连说话都像压着嗓子。
江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昨晚在江边站得太久,鞋边还沾着点没刷干净的泥。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穷学生,被几个女人轮流逼问就算了,现在连律师都约上了。这排场是越来越大,命还是那条烂命。
手机屏幕上,那条地址信息还亮着。
清衡律师事务所。
三点整。
江述收起手机,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服务生走过来,礼貌的问他是不是江先生。江述点头,对方立刻把他带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江述的脚步微微顿住。
不是他想的什么肥头大耳的债主,也不是脾气火爆的富二代家人。
她穿着一件很干净的白衬衫,套着浅灰色西装,头发在脑后束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一只黑色文件夹,一支钢笔,还有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美式咖啡。
她坐在那里,不像在等人,更像在等一份口供。
女人抬眼看来。
“江述?”
“是我。”
“裴清漪。”
她没起身,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朝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坐。”
江述坐下了。
他刚坐稳,裴清漪就把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点开录音界面,推到两人中间。
“介意吗?”
江述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喉结滚了滚。
“我说介意,你会关?”
裴清漪看了他一眼。
“不会。”
江述扯了下嘴角:“那你问我干什么。”
“通知你。”
她话说得平平淡淡,就像在播报今天的天气。
江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电话里那个声音能隔着江风都让他觉得凉。这女人说话不快也不凶,但就是有本事让你觉得,自己哪怕多喘一口气,都会被她记下来当证据。
服务生过来问他喝什么。
江述随口点了杯最便宜的冰美式。
裴清漪瞥了他一眼,没作声,等服务生走远,才翻开了文件夹。
“周承曜,你认识吧。”
“认识。”
“什么关系。”
“雇……朋友介绍的,帮过他一点忙。”
裴清漪抬眼。
“帮忙,值二十万?”
她将一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推到桌上。
江述看见那串数字时,后背还是不受控制的绷紧了。
二十万。
就是这笔钱,死死压在他脖子上这么久。
“那不是正常工资,”江述开口,“是他自己惹了麻烦,求我帮他收尾。”
“什么麻烦?”
“感情上的。”
“说具体点。”
江述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女人问话根本不留任何模糊地带,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狠。
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之前编好的话说下去。
“他追人,追翻车了。很多话不会说,我帮他琢磨怎么回,怎么哄。后来事情闹大,他怕担责任就跑了,把烂摊子丢给了我。”
裴清漪没打断他,只是垂下眼,翻了一页纸。
“你所谓的‘琢磨怎么回’,是指代替他和对方长期聊天?”
江述眼皮一跳。
真够狠的。
一上来就往最要命的地方戳。
“不是长期,”江述立刻否认,“就是他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我帮着润色一下。”
“润色一下。”
裴清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思。
然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推到他面前。
“这些聊天记录,眼熟吗?”
江述低头扫了一眼,呼吸差点乱了。
不是完整的截图,只是一段段摘录出来的文字。
但每一句他都眼熟。
太眼熟了。
有些甚至是他为了勾动沈知微的情绪,半夜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人和咖啡一样,怕的不是苦,是凉了以后没人再碰。’”
裴清漪念了一句,抬眸看他。
“你朋友自己,说得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