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沉默了两秒,低声说:“我帮他组织过措辞。”
“那这句呢?”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
“‘你不是喜欢被照顾,你只是太久没被人认真对待。’”
江述没说话。
“还有这句。”
“‘我不是怕你脾气差,我是怕你受委屈的时候,身边刚好没人。’”
她每念一句,江述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一分。
这不是查账,这是在解剖他。
沿着他说的每个字,一刀刀的找他的致命伤。
江述忽然抬眼,盯住她:“裴律师,你找我来,到底是想证明我帮人谈过恋爱,还是想证明我洗过钱?”
裴清漪终于停了下来。
她靠回椅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打量他。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情绪都更有压力。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确定一件事,”她说,“你到底是个被拖下水的穷学生,还是一个明知有问题,还主动把自己塞进去的聪明人。”
江述盯着她,没接话。
裴清依继续说:“周承曜现在联系不上。你拿了他的钱,接了他的事,处理过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拥有部分聊天的控制权。从法律上说,你并不无辜。”
“但也未必罪大恶极。”
江述指尖微微一动。
这话里有活口。
他立刻顺着往下接:“所以你今天不是来抓我的。”
“如果真要抓你,就不会约在咖啡厅。”裴清漪说。
她语气太平静了,反而让人心里发冷。
江述低头笑了一下。
“行,我明白了。你是来挑替死鬼的。”
裴清漪没否认,只问:“你觉得你像吗?”
江述抬起头。
“像。”
他这一下答得太快,连裴清漪都多看了他一眼。
江述靠在椅背上,忽然懒得装那点轻松了。
“我没背景,没钱,学生身份还干净,真出了事,把锅扣我头上最省事。周承曜跑了,账是我收的,话是我帮着说的,我还他妈解释不清。你说像不像?”
咖啡正好送了上来。
杯壁冰凉。
江述拿起来喝了一大口,苦得舌头发麻。
“但像,不代表我认。”他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我确实缺钱,也确实替他办了事,可我没碰过他更深的东西。钱是他主动打给我的,理由也是他自己编的,我从头到尾就是个临时工,用完就丢的那种。”
裴清漪没出声。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江述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加任何多余的戏。
律师和沈知微她们不一样。
沈知微看重情绪,顾黎吃真心那套,林晚星要偏爱。
但眼前这位,只看漏洞。
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江述停了。
安静了几秒后,裴清漪忽然问:“你家里什么情况?”
江述一愣。
“这也查?”
“回答。”
江述扯了下嘴角:“没什么好查的。爸妈没了,留了一屁股债,我一边上学一边兼职,能接的活都接。周承曜那种人扔二十万出来,对我来说不是钱,是命。”
裴清漪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就接了。”
“对。”
“明知道有风险?”
“我那时候连下个月的学费都快凑不齐了。”江述看着她,“裴律师,你应该没穷过吧。穷到一定地步,风险就不是用来躲的,是拿来赌的。”
这句说完,裴清漪终于沉默了。
不是被说动了。
更像是在重新评估。
过了几秒,她忽然关掉了录音。
江述眼神一动。
裴清漪将手机扣在桌上,淡淡的说:“你很会说服人。”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更像一个结论。
江述心里却猛的一沉。
因为他听出来了。
她不是在说刚才这场谈话。
她是在说那些聊天记录。
说他替别人说过的那些话,安抚过的那些情绪,勾起来的那些人心。
裴清漪看着他,声音依旧很稳。
“你不是普通的学生。你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卖惨,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要把自己放低,什么时候又该故意露一点锋芒给人看。”
“这种能力,用好了能保命。”
“用不好,也会害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