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板升起之后,外面的车流声、校园里的喧闹声,全都被隔绝在外。只剩空调低低送风,还有沈知微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一点点压进江述的呼吸里。
她没催。
只是坐在那里,长腿交叠,黑丝在昏暗车厢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鞋尖轻轻点着地垫,像在无声计时。
越是不说话,越让人窒息。
江述知道,自己刚才那套“白手套”的说辞,只够挡第一刀。
想活着下车,光靠逻辑不够。
他先开口,语气低而稳。
“周承曜那种人,身上不干净的地方比你看到的多。”
“他不敢自己碰的账,才会丢给我这种最不值钱的人过手。”
“我收钱,办事,替他堵窟窿,就这么简单。”
这几句和刚才的口径完全一致,没有半点改动。
改口只会死得更快。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淡落在他脸上。
“说完了?”
江述抬眼看她。
“差不多。”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逻辑很完整。”
“完整得像提前写过稿。”
江述心里一沉。
果然。
她不是没听进去,她是听得太明白了。
沈知微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敲,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剥皮。
“你说你只是替他过手。”
“那为什么这笔钱,落点这么干净?”
“为什么时间恰好卡在他线下翻车之前?”
“为什么你一个穷学生,能让他这种人放心把钱丢到你手里?”
她说到这里,缓缓偏头,目光锁住他。
“江述,你到底是替他办事的人,还是替他收尾的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骨头问出来的。
江述没立刻答。
他知道,这是她故意在逼他露怯。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明明冷气很足,他后颈却还是渗出了一点细汗。
再往下硬扯逻辑,已经没意义了。
沈知微这种人,看重的从来不是故事说得圆不圆,而是说话的人,像不像真的被逼到过墙角。
江述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甚至有点自嘲。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这样?”
沈知微眸光微动。
江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嗓音也跟着压下来。
“站得高,拿着结果问过程。”
“觉得只要钱难看,人就一定更难看。”
“可你们根本不会明白,有时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轮不到你挑。”
他说话时没有激动,也没有故意拔高声音。
恰恰是这种压着的平静,才更像一把磨得很钝的刀,在一点点往人心里磨。
沈知微没打断。
她只是看着他。
江述继续说:
“我欠着债,家里烂成那样,银行卡里常年没几个数字。”
“你问我为什么替他这种人办事?”
“因为他扔过来的,不只是钱,是我能不能活下去的口子。”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生生咽回去。
“你们有钱人当然可以挑。”
“觉得脏,就不碰。”
“觉得掉价,就转身。”
“可我不行。”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低低的声音。
沈知微原本冷得没有波澜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裂缝。
江述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逻辑过不去,就只能切情绪。
不是撒泼,也不是装可怜。
是把“代聊骗局”的真相,偷换成“穷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得咽”的难堪。
他抬起眼,眼尾不知何时竟真的有点发红。
不是哭。
只是那种长期熬着、绷着、硬撑着,终于被人拿证据顶到喉咙口时,压不住的一点狼狈。
“你问我这笔钱怎么来的。”
“我能怎么说?”
“说我没拿?你不信。”
“说我拿得光彩?我自己都嫌恶心。”
江述扯了下唇角,笑意又苦又轻。
“可再恶心,我也得接。”
“因为对我来说,尊严这东西,早在我开始想办法还债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必需品了。”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静得吓人。
像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