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乱哄哄的,唯独角落里的老槐树下,围着一圈咋咋呼呼的孩子。
棒梗缩在树根底下,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
“贼骨头!贼骨头!”
一个小胖子指着棒梗的鼻子,喊得最大声。
“我妈说了,你奶奶是小偷,你也是小偷!你们全家都是贼!”
周围的孩子跟着起哄。
“就是!昨天公安都去他们大院抓人了!”
“他连死人的东西都偷,真不要脸!”
棒梗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我不是小偷!我没偷!”
棒梗窜起来,一头撞在小胖子的肚子上。
小胖子“哎哟”一声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棒梗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周围的孩子吓得尖叫散开。
没一会儿,教导主任跑过来,一把揪住棒梗的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棒梗还在挣扎,手背上全是蹭破的血丝。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家里出事就算了,到学校还打人!”
教导主任气坏了。
“去校门口站着去!放学让你妈来领人!”
棒梗被连拖带拽地扔到了校门外。
他衣服领子被撕破了,书包带子也断了一根,脏兮兮地蹲在学校围墙拐角。
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昨晚在派出所就没吃好,早上秦淮茹光顾着骂他,连个窝头都没给他拿。
正抹眼泪呢,一双黑色的翻毛皮鞋停在了他眼前。
棒梗抬起头,顺着裤腿往上看。
一个戴着灰布鸭舌帽的男人站在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男人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在棒梗眼前晃了晃。
“饿了吧?想吃吗?”
棒梗咽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抓。
男人手一缩,把糖收了回去。
“不能白吃。叔叔问你点事,你答得好,这糖全是你的。”
男人又变戏法似的,从另一边兜里掏出一张肉票。
“看见没?两斤的肉票。只要你乖乖听话,叔叔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
棒梗一听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贾家这阵子天天喝棒子面粥,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你问!我啥都知道!”
棒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鸭舌帽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帽檐。
“这儿人多,跟叔叔走。咱们去前面胡同里说。”
棒梗一点没防备,跟个哈巴狗似的跟在男人屁股后头,走进了旁边的窄巷子。
他们刚进去,校门对面的电线杆后面,溜出来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小伙子。
这是专案组的便衣干事,外号“小李子”,专门派来盯棒梗的。
小李子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那鸭舌帽男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杂物多、死胡同多的地方钻。
每次走到拐角,还要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小李子虽然机灵,但毕竟年轻。
在经过一个大杂院的穿堂门时,鸭舌帽男人突然加速,带着棒梗翻进了一个废弃的柴房。
等小李子追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坏了!”
小李子一拍大腿,赶紧跑到公用电话亭,把电话打到了街道办。
二十分钟后,林一成和王警官骑着挎子赶到了大杂院外。
小李子急得满头是汗。
“王队,林同志,人就在这附近没的。那孙子太滑溜了。”
林一成没出声,目光在胡同地面的泥土上扫过。
昨晚刚下了点小雪,地上半干不湿的,留下的脚印很杂。
林一成走到柴房墙根下,蹲下身子。
他在一堆烂砖头缝里,捏起了一截黑色的东西。
老王凑过来。
“这是什么?”
“鞋带。”
林一成把那截半扎长的黑绳放在手心里。
“棒梗昨天把玉镯藏在鞋底,鞋垫被抽出来,鞋带也剪断了一截。”
“今天早上秦淮茹带他出来,那半截鞋带就耷拉着,刚才翻墙的时候挂断了。”
林一成站起身,顺着墙头往里看。
“这墙后面是连排的废料场。顺着废料场往北,只有一个出口。”
老王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