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罗斯玛丽还没有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家主候选人。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单调,母亲接受着侍者运来的病人身体组织,药草和用来实验的鲜活的小动物,诸如豚鼠,兔子。
闲着没事的时候,罗斯玛丽和自己的母亲会逗一逗这些小动物玩——她们被禁止离开波蒂维诺堡,但被允许在特定时间,进入后花园散心。
自幼便经历苦生活的罗斯玛丽知道,这不是对自己的歧视,而是变相的保护,波蒂维诺堡内有许多人抗议着她们母女二人到来,翡萨烈家族,也并非铁板一块。
但在这古堡的一个月内,她的生活还是相当丰富多彩的,那位家主候选人似乎知道自己喜欢看书,特意命令侍者送来了许多只有翡萨烈家族收藏的古书,其中便包括很多关于疾病瘟疫的概念。
这一个月,兴许是罗斯玛丽天赋异禀,年幼的她已经学会了和鲜血共舞,能够镇定地使用手术刀,能够精准地切除病变组织,能够灵活地完成简单的外科手术。
或许未来,罗斯玛丽能够成为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
但这样宁静的日子,却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
黑潮,黎那汐塔的灾难,卷土重来。
阿维纽林神学院,拉古那地区最着名的地方,在那一晚,似乎是以牺牲了整个地区为代价,令自己的存在和黑潮直接消失。
但唯独留下了一个东西。
流行性大瘟疫:「黑纹症」。
在那一天,仅仅一天,便有着几百具尸体被运到了波蒂维诺堡特定的停尸房内,由母亲和自己取样鉴定,试图寻找出瘟疫的病原体。
对当时的罗斯玛丽来说,自己已经能够胜任助手的工作,为自己的母亲取样,勇敢地面对那些病人,处理组织,递给穿戴防护服的母亲——黑纹症无法感染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因此很多地方的村落,家家成年人病死,唯独剩下年幼的儿童悲鸣哭嚎。
感染了黑纹症的大人们,前期血管会呈现出可怖的漆黑,膨胀的形状有如盘曲的树根,脖子上也会出现标志性的黑色斑纹,呼吸困难,中期器官开始衰竭枯萎,尤其是气管和肺部。
她无法想象病人的苦难——生不如死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但她更无法想象这些同龄孩子的痛苦,失去了父母长辈,便如同失去根部的海兔草,只能伴随海浪孤苦伶仃地飘荡……
这也让尚且年幼的罗斯玛丽知道了,她和她的母亲,究竟在做着多么高尚的事情——瞧,只要母亲能够成功研发出治疗药剂,那么一定会把剩下的人治好的。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听见了耳熟的,绝望的吞咽声。
罗斯玛丽早已经熟悉了这种声音,通常而言,吞咽声是微不可闻的,但这种带着痛苦的吞咽却异常清晰,清晰到仿佛刻进了她的记忆,她曾经无数次听到过它,在那些病人床前听到过它。
那是黑纹症病发时,气管病变时的异变。
她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可以给母亲的额头上敷上一块冰冷的湿布,也可以用温柔的语气来安慰她。
但她无法拯救自己的母亲——她的技艺生疏,她的经验不足,她只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像自己的母亲,无法拯救其他病人那样,那些被黑纹症夺走生命的大人们,数以十计,数以百计。
如果有人真正明白,这些治疗黑纹症的药物有多么无效,那只会是她们——水银只会毒害身体,硝酸银和铁酸剂的作用微乎其微,而那被索拉里斯医学界视作外科奇迹的气管切开术,几乎从未实现过真正的希望。
她见证着自己的母亲做过一切实验,许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已经不再是关于疾病的斗争。
这一次,这可憎的瘟疫正在复仇,因为自己的母亲敢于反抗它,因为她正在试图根除他人,就像它曾经抹杀的那些弱小的生命一样。
它在复仇,它要夺走自己母亲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职业荣誉,不是对治愈的信念,而是她自身的存在——从罗斯玛丽身边,夺走那名为「母亲」的存在。
但它并不知晓,她的生命早已被置之身后,她的信念也早有了继承者。
如同过去的很多夜晚,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呼吸声再度响起,小瓶中的药液在昏暗中闪烁,那把手术刀,在月光下冷冷发亮。
那时的罗斯玛丽,与母亲的手术刀共鸣,获得了足以与资深医生相媲美的顶尖手术技艺,也正是如此,她才决定,以自己的努力作为这治疗的最后一环。
“没关系的,玛丽,按照你练习时的那样就好。”
一个灵魂离去,一个地区,一个国度,乃至一个世界获救。
在镜片下,微生物活跃地跳动着,就像那些曾经在无数病例中被发现的微生物那样。她的母亲曾经试图否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