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身着粗布白衣,向人告示着自己布衣之身,然这全然遮不住那眉眼间的神采奕奕。
“殿下。”柳扶风仍向她行了个礼。
听到这声“殿下”,萧玉容不禁有些遗憾,想起宋渊也常常如此唤她。
这称呼彬彬有礼,却在寻常夫妻间又显得不够亲密……
她靠近牢栏,借着两边昏暗的火把光线看了看外边那张脸,依旧是柳扶风,变不了宋渊,于是心中自嘲:他们夫妻二人,终是表面,亲近不得。
“你来了。”萧玉容收回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疑惑道,“这大牢,你如何入得?”
牢头引人过来,还未离开,兴奋道:“公主有所不知,如今这柳公子已是当朝探花了!这等身份,要入这牢中探视而已,我们……只要不是朝廷重点钦犯,我们牢狱还是能探视的。”
他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意在提醒柳扶风,他今日来探视之人,只是一个普通嫌犯,并不是琼华公主。
在场其他狱卒心照不宣点了点头。
“你们事办的好,本公主出去后定会赏你们。”萧玉容道。
牢头立刻心领神会,又深深看了一眼柳扶风:“谢公主,那我们先去巡逻……这牢门不能开,还请公主和柳公子见谅。”
萧玉容抬手让他们走。
不能开便不能开,隔着栏杆也不是不能说话。
待人都走了,柳扶风才开口道:“殿下这些日子受苦了,如今我已得圣心,过不了几日,便能入三司为殿下查案,殿下只需再等一等。”
聪明人说话,总能一击击中重心。
萧玉容那颗焦灼的心顿时平静下来,她从不怀疑柳扶风的能力,若他能插手此案,自己离清白也不远了。
“二皇子的人来过。”她并未说是元九璃,只提醒道,“此案凶险,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柳扶风轻叹一口气:“二皇子他……明眼人猜也能猜出来,太子被害绝不简单,只可惜圣上却站得不够高、不够远,只看眼前……”
他话锋一转,“公主殿下到底做了何事,能让圣上对你如此猜忌?”
萧玉容把当日之事细细跟他讲述了一遍,又把元九璃那日的话也告知了他。
“可惜你是外臣,若能见到我母后,说不定能问出她当年生产之日的真相。”
柳扶风沉吟了片刻,道:“或许……我有办法惊动皇后娘娘。”
提审一国公主,按规矩该是在宗正院,提审当日可想办法引皇后过去。
萧玉容听了,又犯了难:“你不能入后宫,又如何引我母后过去?”
“这倒不用公主费心,我自有妙计。”
他语气轻松,眉头却紧锁。
自放榜那日,户部尚书张大人便频频邀他入府相聚。
最初他还以为自己的学识能力被人认可,欣然前往,却没想到张大人家书房外墙凿了洞,专供他几个女儿挑选夫婿。
于是顺理成章。
张大人已问了他的意思,叫他早日给答复。
他本要今夜就写信回绝,此刻却改了主意。
张家大小姐张婉月生母和宫中瑜妃是亲姐妹,自生母亡故,她便常常被瑜妃召入宫中。
瑜妃对姐姐的这个女儿格外关照,每年逢姐姐忌日,就会召侄女入宫陪伴她一段时间。
今年,正是又到了此日。
张婉月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不识人心,耳根子软,若他应了这桩婚事,再跟张家大小姐提上一些,让她帮忙在皇后面前不经意说漏嘴……
萧玉容还在忧心,自顾自地说道:“不然我写信一封,你帮我送去给长公主,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若知道此事,定会帮我。”
柳扶风摇头道:“若她听闻此事,也怀疑你的身世,未必会帮你。”
“那只好让宋渊进宫一趟……”萧玉容稍有犹豫,不知宋渊会不会帮她,“他身为驸马,若真有事求见,母后应不会拒之不见。”
柳扶风沉默了一下,公主还不知宋世子已被国公严加看管……
他张了张嘴,终是未将实情如实相告。
“不知殿下是否识得户部尚书张大人之长女?”
“倒是见过两面。”萧玉容曾在瑜妃宫中见过张大小姐,沉默寡言,长得十分端正,和瑜妃有几分相似。
她立刻想起,上一世此时科考放榜,户部尚书张大人榜下捉婿,挑中了柳扶风,两家定了亲,此事在当时传为美谈!
至于后来他们有没有顺利结亲,她就不得而知了。
再来一次,柳扶风果然又和张家产生了联系。
“她最近会在宫中住一段时日,到时我会托她找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提上一两句。”柳扶风言简意赅,对婚事避而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