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红日当头。

    前厅正院中跪着一人,引来路过的下人悄悄议论。

    “咱们世子爷是犯了多大的错,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罚跪?”

    另一家仆立即捂上他的嘴,轻轻摇头,眼神慌乱,垂头匆匆离开。

    坐在前厅廊下的国公爷好像没听到此话一般,一动不动望着前方。

    春日的天早晚冷,白日已有了入夏迹象。

    宋渊跪在石板上,额上渗出的汗珠顺着他清晰下颌线滴落,不一会儿三重衣衫领口已被浸湿。

    昨深夜出门,终究还是没逃过国公的眼睛。

    “你昨夜去哪儿了?”宋孝良问。

    宋渊头也未抬道:“回父亲,去见一位好友。”

    “哼!”宋孝良重重哼了一声,他自是不信。

    可惜昨夜只是家中一小厮看到世子出门,今早才来报,不然他定要着人一路跟着。

    大意了!

    “我如此信任你,看重你,以为你能顾全大局……”他目光沉了下去,“没想到你还是存了救她的心思!说吧,昨夜你有没有到都察院狱中去……”

    宋渊盯着眼前石砖,目光涣散,他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思索着如何瞒过父亲。

    见儿子半晌不开口,宋孝良以为他犯了倔脾气,于是眯着眼道:“若你不说实话,老夫只要派人到都察院问上一问,便知你昨夜有没有去!”

    宋渊眸光一亮,原来父亲是怀疑自己去了都察院探监!

    他坚定摇了摇头:“请父亲明鉴!”

    一旁管事大喜,忙劝道:“世子如此坦荡,定是没去!快晌午了,日头烈,老爷不妨先让世子屋内回话。”

    宋孝良抬眸看了一眼太阳,不屑道:“还未入夏,他哪那么脆弱!”

    只是……敢让他去查,只能说明世子真的未曾去过都察院。

    “你去见了哪个好友?”他问。

    宋渊如实答道:“正是春闱前三甲之一,柳公子。”

    “柳扶风?”宋孝良回忆了片刻,前三甲只有一位姓柳的,还是曾经的太师之孙,可惜竟家道中落至此,印象中的确是世子把他引荐至自家书院参加科考的。

    不得不说,儿子眼光毒辣,一举押中了宝。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为父也不是要教你无情无义,萧氏如今乱了,公主眼看已成了一颗弃子,你若蹚了这趟浑水,指不定要把我宋家这艘船,一起拖入漩涡中……届时船翻了,这全府上下几百口人……你可想好了!”

    救人……确是不值。

    宋渊岂不明白,此时只需静等,若萧玉容被赐死,帝后必定反目,二皇子与六皇子争夺太子之位会愈演愈烈。

    可他为何管不住自己的心,偏要伸手去救萧玉容?

    妻逝,再续弦,于世间男子再正常不过。

    一边是家族之义,一边是个人私欲,选哪个好像显而易见。

    可为何要选?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偏偏全都想要!

    “可想明白了?”宋孝良目光紧紧粘在他身上,一刻未曾离开。

    “儿子明白。”宋渊低头垂眸,语气恭敬顺从。

    宋孝良正松了一口气,又见宋渊忽然抬头,直视他的双眸!

    “父亲,儿虽明白,却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

    “萧氏内乱,然公主已出嫁,此事又与她何干!且依我看,就算没公主,他们内斗也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只救人,其余的不会再插手!”

    宋孝良被气得浑身发抖,自他做了相,从未有人敢如此反驳他!

    “逆子!逆子!”他连呼两声,吩咐管家拿鞭子,“去请家法!”

    *

    萧玉容正在狱中进行她的绝食大计,企图闹大引来宫中目光,如此自己的境遇才有机会传到皇后耳中。

    两天滴米未进,开始还饿得晕头转向,此刻却越发清醒起来。

    往深了梳理整件事,关键在于她的身世。

    若她真的姓萧,父皇该重新审视案子,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嫌疑会小得多。

    她的身世之谜,第一步自然是问问皇后,生产那夜到底有何异常。

    狱中床板太硬,躺的久了身子僵硬,她翻了个身,看到狱卒仍站在牢外求她进食,于是又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发灰的墙面粘着稻草,上头一团又一团的黑印子,不知是不是上一个关押在此的犯人闲的无聊,拿脏手脏脚随意蹭上去的。

    萧玉容一阵恶心,只得又转过身来。

    “公主殿下,你吃一点吧,再这样下去小的们要受狱正责罚!”牢头带着两个狱卒,苦口婆心劝着。

    “既怕受罚,为何不禀告狱正掌使?”她懒懒道,“案子一日不审,本公主自然吃不下喝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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