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弄清楚一切,才有机会……回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最深沉的调息状态。
篝火的光芒在她靛蓝色的,染血的衣袍上跳跃,在冰冷的洞壁上投下她孤独而坚韧的影子。
崖底的夜,才刚刚开始。
崖上,浓雾与腥臭交织的战场。
林青泽双目赤红,青圭剑剑风撕裂空气,将最后一具扑向虞晓侧翼的行尸绞成漫天碎骨烂肉。
虞晓的竹笙剑精准如毒蛇吐信,金芒连闪,点碎了几具试图从腐叶中爬起的残躯头颅。
终于,视野内再无站立的活动之物。
只有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粘稠的黑水和蠕动的蛆虫,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尸臭。
林间短暂地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唯有两人的喘息声。
“道尘姐!”林青泽嘶吼着,不顾脚下污秽,跌跌撞撞扑向悬崖边缘。
虞晓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如纸。
“道尘姐!你在下面吗?回答我!”
林青泽朝着深不见底,被灰白瘴气吞噬的深渊狂喊,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回应他的,只有深渊中瘴气缓缓流动的低沉呜咽,以及更远处禁林深处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嚎叫。
那浓雾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所有声息。
“没用的,青泽!”虞晓拉住几乎要探身下去的林青泽,声音因过度消耗和惊悸而沙哑,“太高了!瘴气太重!声音传不下去!”
林青泽一拳狠狠砸在湿冷的崖边岩石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株巨大的缠绕枯藤的古树。
“狗杂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他咆哮着,就要提剑冲过去。
“林青泽!冷静!”虞晓厉声喝止,挡在他身前,“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道尘姐生死未卜,我们需要支援!立刻传讯凌鹤!”
林青泽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虞晓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
道尘姐坠崖的一瞬他就在不远处,若是他能早些察觉杀气便不会发生此事了……
林青泽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宗门玉牌。
注入灵韵,玉牌亮起微光。
他急促地将意念烙印其中:“凌鹤!禁林边缘遇袭,大量行尸!道尘姐遭人暗算,中诡异黑箭,坠入悬崖!崖深雾重,无法探查!我与虞晓暂时脱困,急需增援!”
做完这一切,林青泽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在岩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吞噬了谢道尘的灰雾深渊。
虞晓紧抿着唇,竹笙剑拄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密林,防备着可能的二次袭击。
两人身上都沾满了污血和碎肉,狼狈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焦灼。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无比煎熬。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破空之声和人声。
数道身影穿透稀薄了些的瘴气,急速掠来。
为首的是几名身着执事堂服饰的弟子,神色凝重。紧随其后的,是几位气息渊深的长老。
当先一人,身着素雅青袍,面容清癯,正是谢道尘的师尊,季青洛。
他平日温和淡然的眉宇间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最终死死定格在那深不见底的悬崖方向,周身气息冰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数分。
她身旁,是一脸焦急忧色的宋锦书,她看到林青泽和虞晓的惨状,再看向悬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颤,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闫鹊长老和魏清渚长老也联袂而至。
闫鹊长老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面色极其难看,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魏清渚长老则是一脸凝重,他身形挺拔,面容是那种即使在如此紧张压抑的气氛下也难掩的俊朗,剑眉星目,此刻薄唇紧抿。
他目光迅速扫视战场痕迹,尤其在那古树树冠和行尸残骸上停留片刻。
“道尘呢?”季青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青泽和虞晓。
林青泽喉咙发堵,巨大的自责让他几乎无法开口。
虞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速极快但清晰地汇报道:“禀季长老、诸位长老!弟子虞晓、林青泽,与谢师姐追踪‘空’意线索至禁林边缘,突遭大量行尸伏击!
数量极多,悍不畏死,我等陷入重围,被迫分散突围。谢师姐欲直取源头,冲在最前。就在即将突破尸群之际,突遭暗箭偷袭!”
她指向那株古树树冠:“暗箭从此处射出,通体漆黑,无声无息,蕴含强烈诡异‘空’意!